方远从北边和南边回来那天,带回来两包灵茶,一包北边的,一包南边的。北边的涩一些,南边的苦一些,两包放在石桌上,跟赵横给的荒原灵茶并排摆着。洛冰凝泡了三壶,一壶一壶地尝。
“北边的涩中带回甘,南边的苦中带甜,西边的涩中带苦,东边的最淡,回甘最短。四侧种出来的茶各有个的味道,但站桩的法子是一样的。法子传遍了四侧,茶还是各喝各的。”
方远在槐树底下坐着,把北边南边试场的事说了一遍。北边柳副门主办了第二场试场,过了十个剑法,八个对练,比去年多了两个。南边吴头子也办了第二场,过了八个剑法,六个对练,跟去年差不多。两边的散修站桩都站对了,剑法上去了,对练不硬砸了。
“两边都说不用再请我们去了。”方远说,“柳副门主说,外门的规矩学会了,自己办就行。吴头子说,明年再办一场,办完了就能自己往下传了。北边南边的事顺了,不用再跑了。”
洛冰凝把三壶茶各倒了一碗,推了一碗给方远。
“北边南边不用跑了,西边东边自己办。四侧的事顺了。方远跑了三年,跑了四侧八趟,教站桩、教对练、看试场。明年不用跑了,在丁字院歇着。”
方远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把碗放下来。“跑了三年,四侧的散修都学会了站桩和对练不挨剑。回来歇着,带弟子。铁头明年带第五代,我带他一起带。”
方远走了之后,洛冰凝坐在槐树底下,把木剑从兵器架上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四侧的事顺了。北边南边西边东边都学会了自己办试场,不用我们去了。方远歇了,在丁字院带弟子。陈小树管操练,方远教站桩,周小满管内门操练,孙虎带铁头,铁头明年带第五代。五代人,二十几个执事。外门一个长老,管升迁和试场。你管试场裁判。四个人搭手,外门的事顺了。”
林霄在她旁边坐下来。
“明年铁头带第五代,带出来第六代。一届带一届,人越来越多。外门的事顺了,内门的事也顺了。四侧的事也顺了。我们两个人,管好自己的院子就行。”
洛冰凝把木剑插回兵器架,走到井沿旁边,摇了一桶水上来。水从桶口倒进石盆里的时候,在盆底形成了一小片清澈的涟漪。她把手伸进石盆里洗了洗,然后甩了甩,水珠从指尖飞出去,落在石板地面上,碎成几片更小的水花。她走到石凳旁坐下来,侧过头来看了林霄一眼。
“明天去后街跟刘婆婆说一声,方远不跑了,四侧的事顺了。她听了会笑。她见过陈小树、方远、周小满、孙虎、铁头,五代人了。她坐在树底下看着,手里拿着那块旧布,擦一片灵茶树的叶子。日子就这样过。过一天算一天,过一天赚一天。”
第二天去了后街。刘婆婆坐在老灵茶树底下的竹椅上,膝盖上搭着薄布,手里拿着那块旧布,正在擦一片灵茶树的叶子。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林霄和洛冰凝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了一下。
“来了。方远不跑了,四侧的事顺了。隔壁孩子说了。五代人了,二十几个执事。外门一个长老,管升迁和试场。林霄管试场裁判。四个人搭手,外门的事顺了。”
洛冰凝在木凳上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四侧的事顺了。北边南边西边东边都学会了自己办试场,不用我们去了。方远歇了,在丁字院带弟子。铁头明年带第五代。五代人,二十几个执事。您坐在树底下看着,手里拿着那块旧布,擦一片灵茶树的叶子。日子就这样过。过一天算一天,过一天赚一天。”
刘婆婆把布和叶子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灵茶树。树冠在午后的阳光中投下一大片深色的影子,影子落在石板地面上,随着风的方向缓慢移动。
“五代人了。陈小树蹲了三天马步站对了桩,方远蹲了一个月,周小满蹲了十天,孙虎蹲了十天,铁头蹲了半个月。五个人蹲的天数不一样,但都站对了。站对了桩,剑法就上去了。这句话传了五代,带出来的弟子都一样:站桩稳了下盘,对练不挨剑。走到哪里都吃不了亏。四侧的人都学会了,回去教弟子。一届带一届,一个地方传一个地方。你们两个人,管好自己的院子就行。”
洛冰凝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放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