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快。槐树叶子落尽了，院子里只剩下一层光秃秃的细枝。洛冰凝把落叶扫进竹筐里，靠在灶台旁边的墙角，留着烧火用。井沿上结了薄冰，每天早上要拿热水浇一遍才能摇辘轳。堂屋里的灶台烧得比秋天更勤了，铁壶里的水整天冒着热气。
陈小树升了内门。考校成绩排在第三，剑法和对练都过了，下个月初搬到内门去住。他走之前来了一趟丁字院，提着一包灵肉干，站在院门口，脸红红的，半天没说出话来。洛冰凝让他进来坐，给他倒了一碗茶。他捧着碗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鞠了一躬。
“洛执事，我走了。半年之后回来考内门执事。”
洛冰凝点了点头。
“站桩别停。到了内门没人管你，你自己管自己。”
陈小树走了之后，洛冰凝把灵肉干收进抽屉里，走到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林霄在堂屋里烧水，壶盖被蒸汽顶起来，发出“噗噗”的声音。她走回堂屋里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陈小树走了。”她说，“半年之后回来考内门执事。他站桩站对了，剑法上去了，内门有人管他，他自己也管自己。半年之后回来，应该能考上。”
林霄把壶从灶台上提下来，放在桌上。
“年关了。”他说。
“年关了。”洛冰凝说，“今年是我们在丁字院过的第一个整年。春天摘新芽，夏天打赵横，秋天办试场，冬天陈小树升内门。一年过完了。”
年关那天，两人去了后街。刘婆婆的院子里挂了两盏红灯笼，是隔壁孩子帮她挂的。老灵茶树底下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几碟灵果和灵肉干，还有一壶新泡的灵茶花。刘婆婆坐在竹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厚布，看到他们进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年关了。”她说，“你们来了正好，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东西。坐下来吃。”
洛冰凝在木凳上坐下来，拿了一片灵肉干咬了一口。肉干是刘婆婆自己腌的，比外门食堂的韧一些，但味道更足。她嚼了一会儿，把肉干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陈小树走了。”她说，“升了内门，走之前来丁字院坐了一会儿，提了一包灵肉干，鞠了一躬。半年之后回来考内门执事。”
刘婆婆点了点头，拿了一片灵果咬了一小口。
“陈小树以前被人拍飞木剑，现在拍飞别人。你教得好。明年继续当执事？”
“继续当。”洛冰凝说，“每个月去三天演武场，挑毛病，指出来，弟子改。吴执事说今年考校成绩比往年好，升内门的名额多了一两个。明年继续当，弟子们高兴。”
刘婆婆把灵果咽下去，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灵茶树。冬天的茶树枝条光秃秃的，枝上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你们两个人住在丁字院，一年了。”她说，“春天摘新芽，夏天打赵横，秋天办试场，冬天陈小树升内门。一年过完了。明年呢？”
“明年继续过日子。”洛冰凝说，“春天摘新芽，夏天练剑，秋天办试场，冬天过年关。陈小树回来考内门执事，考上了就多一个执事，考不上就再练半年。日子就这样过。过一天算一天，过一天赚一天。”
刘婆婆笑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茶。茶是灵茶花泡的，颜色浅黄，味道清淡，舌根处留着一点甜。她把碗放下来，侧过头来看着洛冰凝。
“你从很远的地方来，走了很多路才到这里。你手上的茧和林霄的一样厚了。你们练的是同一套剑法，走的是同一条路。一年过完了，你们还在丁字院。明年还在。”
洛冰凝把碗里的茶喝完，放在桌上。她站起来，走到老灵茶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冬天的枝条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鼓起了小小的芽苞，浅绿色的，在红灯笼的光里显得很淡。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刘婆婆。
“明年春天芽苞会开，新芽会长出来。我们来帮您摘。摘完了晒干，泡一壶新茶。年关过完了，春天就来了。”
刘婆婆点了点头。洛冰凝走回木凳旁坐下来，把桌上的灵果和灵肉干收进布兜里，扎好口，挂在肩上。她走到院门前，回过头来看了刘婆婆一眼。她坐在竹椅上，膝盖上搭着厚布，手里拿着那片灵茶树叶，红灯笼的光从树冠下面照下来，在她身上形成了一层暖色的轮廓。
“明年见。”洛冰凝说。
“明年见。”刘婆婆说。
两人走出了后街，走过了镇中间那条最宽的街，走过了卖灵果的摊子和铁匠铺，走到了镇口的老榕树底下。老榕树上也挂了两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洛冰凝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又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很深的刻痕。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镇口的路走了出去。两人走上了斜坡，走到了坡顶。落云镇的屋顶在他们身后铺展开来，瓦片上落了一层薄霜，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浅白色的光。洛冰凝在坡顶站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外门山门。灵光瀑布的水声从山门的方向传过来，很轻，像是远处的风声。她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石板路走了下去。
两人走回了丁字院。洛冰凝推开院门，走进院子。老槐树的枝条在暮色中轻轻晃动着，枝头的芽苞在风里微微抖着。她走到石凳旁坐下来，把布兜放在石桌上。林霄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人在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
“年关过完了。”洛冰凝说，“明年继续过日子。春天摘新芽，夏天练剑，秋天办试场，冬天过年关。陈小树回来考内门执事，考上了就多一个执事，考不上就再练半年。日子就这样过。过一天算一天，过一天赚一天。”
她站起来，走到井沿旁边，摇了一桶水上来。水从桶口倒进石盆里的时候，在盆底形成了一小片清澈的涟漪。她把手伸进石盆里洗了洗，然后甩了甩，水珠从指尖飞出去，落在石板地面上，碎成几片更小的水花。她走到石凳旁坐下来，侧过头来看了林霄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