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天，洛冰凝一个人去了演武场。林霄留在丁字院练剑。

演武场上已经有二十几个外门弟子在操练，带队的执事姓吴，是个四十来岁的老修士，筑基中期，在外门当了十几年执事，管弟子操练管得很熟。他看到洛冰凝走过来，抱了一下拳，把她引到演武场边上的一排木椅前。

“洛执事，今天操练的是外门三十六式剑法，弟子们两人一组对练，你看着就行。有毛病指出来，没毛病就让他们继续练。练到巳时收操，你回去就行。”

洛冰凝点了点头，在木椅上坐下来。她把木剑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场上的弟子。二十几个弟子两人一组，有的打得紧，有的打得松，有的剑路稳，有的剑路乱。她看了一刻钟，然后站起来，走到一对弟子旁边。

“停。”她说。

两个弟子停下来，看着她。她指了一下左边那个弟子的起手。

“你的起手偏了半寸，左脚向前多迈了一指。你平时练的时候没有这个问题，今天急了。重新起手，从第一式开始，打慢一点。”

弟子重新起手，打了一遍。这一次起手正了。洛冰凝点了点头，走到下一对弟子旁边。这一对的剑路都稳，但右边那个弟子每次平斩之后收剑慢半拍，左边那个弟子每次斜挑之后退步多了半寸。她把两个毛病都指出来，让两人重新打了两遍，打对了才走开。

操练到巳时收操，吴执事走过来，抱了一下拳。

“洛执事，今天挑了七八个毛病，弟子们服气。你指得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毛病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下个月十一你再来？”

“来。”洛冰凝说。

她走出演武场，走过了内门的巷道，走回了丁字院。林霄在槐树底下练剑，看到她推门进来，把剑收起来，走到石桌旁倒了一碗茶。洛冰凝在石凳上坐下来，接过碗喝了一口。

“挑了七八个毛病。”她说，“起手偏的，退步多的，收剑慢的。吴执事管得熟，但弟子们练久了会养成毛病，自己不觉得。我指出来，他们改一遍，打对了再练。一个月去三次，够用了。”

她放下碗，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在午前的风中轻轻晃动着，叶背翻过来的时候露出一层浅灰色的光泽。

“明天去后街跟刘婆婆说一声。”她说，“以后每个月初一、十一、二十一去演武场，其余时间在院子里。日子照旧，多了一份差事，多了一份灵石。”

第二天去了后街。刘婆婆听完，点了点头。她把手里的布和灵茶树叶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灵茶树。

“当执事好。”她说，“外门执事管弟子操练，是个正经差事。你当执事，弟子服气。林霄不当？”

“他不当。”洛冰凝说，“他管试场的时候来，平时不露面。”

刘婆婆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还是老样子。”她说，“不说话，不露面，只管该管的事。你来了之后，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日子比以前热闹了。以前他一个人住在丁字院，每天练剑、喝茶、去茶摊。现在两个人，练剑、喝茶、去茶摊、来后街、管试场、当执事。日子比以前满。”

洛冰凝在木凳上坐下来，端起刘婆婆倒好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春天摘的新芽晒的，味道清淡，舌根处留着一点甜。

“日子满了。”她说，“满了就好。以前他在识海里看了我八万四千年，我看他一个人过了八万四千年。现在我出来了，两个人过。日子满了，不空了。”

刘婆婆点了点头，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她喝完之后，把碗放在石桌上，侧过头来看着洛冰凝。

“你当了执事，每个月去三天演武场。”她说，“林霄一个人在院子里做什么？”

“练剑。”林霄说。

“练完之后呢？”

“等她回来。”

刘婆婆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行。你们两个人，一个去演武场，一个在院子里等。等回来了，一起喝茶。日子就这样过。”

洛冰凝从木凳上站起来，走到院墙下面，蹲下来看了一眼排水沟。沟底的碎石垫层很干净，水从一头流进去，从另一头流出来，流得很顺。她站起来，走回石桌旁坐下来。

“沟不堵。”她说，“上次清完之后没有堵过。雨季来的时候水会从沟里走，不会漫进院子。”

刘婆婆点了点头。洛冰凝把碗里的茶喝完，放在石桌上。她走到院门前，回过头来看了刘婆婆一眼。

“下个月十一我再来。”她说，“演武场的事忙完了就来。您把院门关好，有事让隔壁的孩子去丁字院找我。”

刘婆婆点了点头。洛冰凝跨出院门，沿着后街走了回去。

两人走回了丁字院。洛冰凝推开院门，走进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晃动着，树冠的影子落在石板地面上，随着风的方向缓慢移动。她走到石凳旁坐下来，把布兜放在石桌上。林霄在她旁边坐下来。

“执事当上了。”她说，“每个月去三天演武场，挑毛病，指出来，弟子改。其余时间在院子里。日子照旧，多了一份差事，多了一份灵石。灵石攒着，以后有用。”

她站起来，走到井沿旁边，摇了一桶水上来。水从桶口倒进石盆里的时候，在盆底形成了一小片清澈的涟漪。她把手伸进石盆里洗了洗，然后甩了甩，水珠从指尖飞出去，落在石板地面上，碎成几片更小的水花。她走到石凳旁坐下来，侧过头来看了林霄一眼。

“明天早上继续练剑。”她说，“练完之后把院子扫一遍。后天去演武场看看弟子操练，大后天回来。日子就这样过。过一天算一天，过一天赚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