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在院子角落里坐了一个多月,把那叠拳谱从头到尾改了三遍。第一遍改了步法,第二遍改了拳架衔接,第三遍改了发力方式。每一遍改完,他都让陈小树练几天,看效果,然后再改。改到第三遍的时候,拳谱上已经写满了他的批注,有些页面的空白处被他的字迹占满了。
陈小树学得很快。他虽然身体跟不上,但脑子记得住。林霄改过的动作,他练三遍就能记下来,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慢慢把动作做顺。林霄在院子角落里坐着看,偶尔站起来示范一下,偶尔开口说一句,多数时候只是坐着,看陈小树一遍一遍地练。
有一天下午,林霄把改好的拳谱重新抄了一份。他的字迹比陈长老的更潦草,但每一处改动都标得清楚。他把抄好的那一份放在陈长老的矮几上,原本叠好放在旁边。陈长老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看见了,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然后走到院子角落里,在林霄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抄好了?”陈长老问。
“抄好了。原本还给你,抄本留在这里。”
陈长老把那叠原本翻到中间几页,看了一会儿那些被林霄标注过的动作,然后合上,放在膝上。“这套拳谱我改了几十遍,一直在改,但从来没改到你这个程度。你加的那些步法变化,我之前也想过,但自己做不出来。游云步比我想象的更难。”
“游云步是从落霞山脉一个山谷里学的。那个山谷里有一片旧标记系统遗迹,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位教步法的前辈。”
陈长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位前辈是谁。他把那叠原本放在矮几上,然后从旁边的石凳上站起来,走进藏经阁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只木盒出来。木盒不大,比手掌略大,表面磨得光滑,边角已经被手汗浸得发亮。他把木盒递给林霄:“这个给你。里面是一枚我年轻时用过的护身符。不值钱,但跟了我几十年。你走了之后,我可能也用不上了。”
林霄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木盒里铺着一层深色软布,布上躺着一枚浅灰色的玉片,比铜钱大一圈,边缘磨得圆润,表面没有任何刻纹。他把玉片放回木盒,合上盖子,收进侧袋里。
“谢了。”
陈长老摆了摆手,坐回竹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霄从院子里走出来,沿着藏经阁外面的石板路走了一段。他在路边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外门的石板路走了出去。他走到外门食堂的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食堂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靠窗的桌子旁坐着几个人,正在吃晚饭。他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张大牛从灶台后面端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来。
“今天的面加了料。”张大牛说。
林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汤比平时更浓,里面加了碎肉和切碎的野菜,味道比食堂平时做的面好不少。他把面吃完,把碗放下,跟张大牛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外门的石板路走了出去。
他走到外门山门下,在石阶上坐了下来。灵光瀑布的水声在他前方持续地响着,山门外的石板路在夜色中铺着一层浅淡的灰白色光。他坐在石阶上,侧袋里那枚玉片和那些标记物在他身体两侧保持着各自的温度。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沿着外门的石板路走了回去。他走到丁字院的院门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院门上的锁还是锈着的,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内门的巷道继续走了下去。他走到那片小广场上,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广场上的落叶比之前更多了,石凳上也落了几片。他把石凳上的叶子拂开,坐下来,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棵老树的方向——树的枝叶比他记忆中更密了,树冠几乎遮住了整个广场的上空。他在石凳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沿着内门的石板路走了出去,走向外门的方向。他的脚步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