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云遮蔽星月,整片山野被一层沉沉阴气包裹。西侧深山崖洞深处,阴冷晦涩的神念疯狂翻涌,那尊蛰伏多年的老牌野神已然动了真怒。它盘踞这片山野数百年,靠着零散孤魂、弱小妖物的微弱信仰苟存,虽无大威能,却深谙山野规则、人心诡计,本以为略施小计,散播流言、驱使妖物,便能轻易掐灭落霞洼荒祠崛起的苗头。
可它万万没有想到,林砚不辩不争,只用实打实的善行与庇佑,便轻易击碎所有谣言,短短一日之间,槐树、青石、溪口三村民心尽归,香火源源不断朝着荒祠汇聚。五村连成一片,信仰根基成型,再任由其发展,不出半月,林砚便可突破至地头小神,执掌五村地脉,届时这片山野再无自己立足之地。
野神盘踞崖洞之中,枯瘦的神魂剧烈震颤,周遭岩壁碎石簌簌脱落,浓郁的怨毒妖气席卷整片山谷。它不敢正面与林砚的神明神力抗衡,可手中还握着最后一张底牌——扰动地脉,断其根基。
一方水土养一方神,凡山野村落,皆依托地脉灵气而生。落霞洼荒祠之所以能快速积攒香火、滋养神魂,便是靠着落霞洼村下潜藏的微弱地脉之力。李家村、槐树村等村落,同样依附同一条支脉地脉生长。只要暗中搅动地脉,让地气紊乱、阴气逆流,五村便会灾祸频发、疫病横行、良田荒芜。到那时,村民只会以为荒祠神明无能,信仰崩塌,香火断绝,林砚不攻自破。
这是最阴毒、最釜底抽薪的手段,也是野神最后的疯狂。
荒祠之内,林砚端坐神像之上,神魂微动,瞬间捕捉到崖洞内那股决绝阴狠的神念波动。他眸光沉静,早已料到对方会走此极端。妖可斩,言可破,唯有地脉扰动最为难缠。地脉乃天地自然生成,凡人肉眼不可见,神明出手镇压地脉,消耗极大,稍有不慎,反而会反噬自身神魂。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林砚心中冷然。
他如今香火余额已逼近二十万,神魂凝实,距离地头小神仅有一步之遥,可尚未真正执掌地脉,对地脉的掌控力微乎其微。野神扎根这片山野数百年,对地脉脉络了如指掌,此刻动手,必然是精准打击五村地脉节点。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地下岩层悄然蔓延,沿着地脉支脉,无声无息涌向五村。
最先感应到异变的,是落霞洼。
深夜寂静,村中忽然刮起一阵怪异阴风,明明无风之夜,院内草木自行狂舞,井水泛起浑浊涟漪,田埂边的泥土微微震颤,地底传来极细微的闷响。熟睡的村民莫名心头发慌,辗转难眠,体弱的孩童低声啼哭,老寒腿的老人骤然疼痛加剧,整个村落弥漫着一股莫名的躁动与压抑。
紧接着,李家村、槐树村、青石村、溪口村同时出现异象。
李家村院墙无故开裂,灶台炭火莫名熄灭;槐树村老槐树落叶纷飞,明明盛夏,却如同深秋凋零;青石村溪水变得浑浊腥臭,鱼虾翻肚浮起;溪口村良田干裂,明明前几日刚下过雨,土地却干裂出细密纹路。
异象无声,却最能动摇民心。
村民们惊慌失措,纷纷走出房门,低声议论,惶恐不安。刚刚消散的猜忌,再度死灰复燃。不少人心头生出恐惧,难道真如流言所说,荒祠神明引动地脉,以全村气运滋养自身?
就在人心即将再度崩塌之际,林砚动了。
他没有立刻降下金光安抚,更没有强行压制地脉异动,而是调动积攒已久的香火神力,一缕缕温和纯净的香火之力沉入地底,顺着岩层游走,护住五村地脉的关键节点。同时,一道浩瀚中正的神念,穿透岩层,朝着西侧深山崖洞狠狠撞去。
“区区残魂野神,也敢擅动一方地脉,祸乱万民?”
低沉威严的神音响彻整片山野,不震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天地正气。虚空之中,两股神念轰然碰撞,岩层剧烈震颤,山林间狂风骤起,无数飞鸟惊飞四散。
崖洞内,老牌野神骤然喷出一口浑浊阴气,神魂受创,痛得神魂翻滚。它没想到林砚竟能直接以神念穿透岩层,反击自己。可事已至此,它不肯罢休,咬牙催动全部残余力量,继续搅动地脉,誓要拖垮荒祠。
林砚神色不变,神魂平稳运转。以他目前的神力,正面压制数百年扎根地脉的野神极为吃力,可他有一个野神永远比不上的依仗——万民信仰。
只要五村百姓心念虔诚,香火汇聚,便是他源源不断的力量。
林砚神念散开,笼罩五村,没有解释,没有宣告,只将一缕安宁祥和的意念,轻轻送入每一户村民心中。躁动的心瞬间平复,啼哭的孩童安然入睡,疼痛的老人舒缓下来,怪异阴风渐渐停歇,井水恢复清澈,开裂的土地不再蔓延。
无形之中,五村村民同时生出一个念头:不是神明作祟,是山野邪祟祸乱地脉,荒祠神明正在护佑我们。
家家户户,灯火渐次亮起。
一盏盏粗香被点燃,村民们不顾深夜寒凉,走出屋舍,朝着落霞洼荒祠的方向,虔诚跪拜。不再是惶恐,不再是猜忌,而是真切感受到灾祸将至,神明以身相抗的震撼与感激。
一缕缕清虔香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朝着荒祠汇聚而来。
【野神扰动地脉,尊神以身护佑五村,万民极致感念,香火+7891.4,当前香火余额:207810.5】
香火瞬间突破二十万大关!
浑厚磅礴的香火神力涌入神像,滋养神魂,林砚周身金光骤然暴涨,残破的神像裂纹彻底愈合,神像表面流转起一层温润厚重的金光。他的神念力量瞬间暴涨数成,对地脉的掌控力骤然提升。
“够了。”
林砚低喝一声,磅礴神力顺着地脉反震而去。
地底岩层轰鸣作响,一股浩然正气席卷整条地脉,野神用来扰动地气的阴冷力量瞬间被冲散、消融、击溃。崖洞内,老牌野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神魂遭受重创,气息萎靡大半,再无力搅动地脉,只能蜷缩在崖洞深处,满心绝望与不甘。
它耗尽全力打出的底牌,非但没能击垮对手,反而让林砚香火暴涨,神魂再进一步。
地脉渐渐平稳,五村异象尽数消散,夜风重归温和,天地间只剩下安宁与祥和。
村民们跪拜许久,心中敬畏达到顶峰,方才安心回屋。他们虽不懂地脉争斗,却真切感受到,有一尊神明,在深夜里,默默为他们挡下了一场灭顶之灾。
荒祠之内,林砚缓缓收回神力,闭目调息。
二十万香火在手,神魂稳固,地脉可引,民心尽归。
距离地头小神,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而暗处的对手,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反抗之力。
接下来,便是彻底清算隐患,稳固五村信仰,正式执掌一方。
只是林砚心中清楚,这方山野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强的存在。如今的崛起,不过是前路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