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浓云遮掩,山林间陷入一片暗沉,只有零星虫鸣与阴风吹过枝叶的簌簌声响,在四野回荡。独眼狼率领的队伍沿着崎岖山道稳步前行,脚下枯枝不时发出脆响,一行人全程屏息凝神,手中兵器紧握,目光警惕扫视两侧密林。两头熊妖走在队伍最前方,粗壮身躯挡去大半凶险,与生俱来的妖类直觉不断感知周遭潜藏的恶意。
随行的李家村村民走在中间,神色依旧忐忑。白天从落霞洼返回报信时满心急切,此刻踏上熟悉却又处处危机的山路,往日安稳的家园,如今在他们眼中已然成了险地。队伍行出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木愈发稀疏,隐约能看到李家村低矮的土屋轮廓,空气中除了草木气息,还混杂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正是山魈独有的气息。
“诸位小心,已经到村口范围了。”领头的李老根压低声音,抬手示意众人放慢脚步,“昨夜山魈便是从村东头闯入,如今怕是还盘踞在附近。”
独眼狼抬手止住队伍前进,侧身对着身后青壮低声安排:“十人随我正面入村清剿,十人分守村落四方,立刻布设镇邪符箓。两头熊妖分别驻守村口与村后山道,阻断邪祟退路,一旦遭遇强敌,立刻鸣哨示警。”
众人纷纷点头,迅速分成四队,依照指令悄然散开。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一道道身影借着树影遮蔽,分头朝着李家村各处潜去。
村东头的几间土屋残破不堪,院墙坍塌大半,地面散落着破碎的陶罐、柴禾,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七八只身形佝偻、皮毛灰黑的山魈正围在屋舍旁,尖嘴中发出嗬嗬怪笑,爪子肆意扒拉着村民遗留的杂物,偶尔仰头发出尖锐嘶鸣,搅动周遭阴气。这些山魈修为低微,却生性凶残狡诈,成群结队之下,寻常村落根本无力抵挡。
“动手!”独眼狼低喝一声,率先提刀冲出。刀身裹挟着符箓灵光,金芒一闪,径直劈向最靠近院门的一只山魈。那山魈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闪,同时挥舞利爪反扑而来,腥臭劲风扑面而来。
其余青壮紧随其后,符纸接连掷出,朱砂与符纹交织出金色火光,落在山魈身上瞬间燃起火焰。山魈最怕正统符箓正气,被火光灼烧后纷纷痛呼逃窜,原本嚣张的姿态荡然无存。村落各处很快响起打斗声、符纸炸裂声与山魈的惨嚎声,原本沉寂的李家村瞬间热闹起来。
留守在家的村民听到动静,起初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屋内不敢出声。可当他们看清是落霞洼的人手前来相助,又见凶戾的山魈接连被制服,心中的恐惧渐渐褪去,不少胆大的青壮年拿起农具,走出屋舍配合众人清剿漏网之鱼。
荒祠之中,林砚的神念跨越数里距离,将李家村的动静尽收眼底。他见众人配合有序,零散山魈根本掀不起风浪,便分出一缕微弱神念笼罩整座村落,淡淡的金光隐于空气之中,压制四处游走的阴邪之气,避免再有孤魂野鬼趁乱作祟。
【神念外放庇护村落,远方百姓心生感念,清虔香缓慢汇聚,香火+687.2,当前香火余额:190335.6】
半个时辰不到,村内作乱的山魈便被尽数清剿。有的被符火焚烧殆尽,有的被长矛制服,余下几只见势不妙想要逃往山林,也被守在路口的熊妖拦下,一掌拍翻在地,再无逃窜可能。打斗声渐渐平息,李家村终于恢复安宁,劫后余生的村民纷纷走出家门,看着满地山魈尸体,长长松了一口气。
李老根快步走到独眼狼身前,连连拱手道谢:“多谢诸位出手相救,若是没有你们,我李家村今夜定然还要遭受劫难。”
“分内之事。”独眼狼摆了摆手,神色依旧严肃,“山魈虽已清除,但周边山林邪祟未绝,今夜我们先布设符阵,再安排人手轮守,保村落今夜安稳。”
说罢,他指挥众人行动起来。青壮们取出提前备好的符箓、朱砂与石灰,沿着李家村外墙四角、村口、后山要道埋下符牌,以朱砂勾勒出简易阵纹。一道道细微金光顺着地面蔓延,相互衔接,在整座村落外围形成一道隐形屏障。这道简易符阵虽比不上落霞洼的地脉大阵,却也能阻隔低阶妖物与阴魂,寻常邪祟根本无法靠近。
符阵布设完毕,夜色已至深夜。山林间的阴风愈发凛冽,远处时不时传来怪异嘶吼,听得人心头发紧。独眼狼将人手分为四班,整夜轮流值守,熊妖则固定驻守两大要道,严防死守。李家村的村民自发送来热水与粗粮饼,态度恭敬又热情,经历此番相助,两村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只剩下同御危难的亲近。
村民们回到屋内,却无人入睡。想起白日里的哀求,再感受周身安稳的气息,众人纷纷点燃家中仅存的粗香,对着落霞洼荒祠的方向虔诚跪拜。微弱的祈愿源源不断升起,化作缕缕白气,顺着夜风飘向数里外的荒祠。
【李家村全体村民诚心祈福,清虔香大量涌入,香火+2415.9,当前香火余额:192751.5】
林砚静静吸纳着香火之力,神像表面细微的裂纹在温和灵力滋养下,一点点愈合。神魂愈发凝实,神念探查范围再度向外延伸,不仅能看清李家村全貌,连周边数座山头的动静也隐约能够感知。就在神念扫向李家村北侧密林时,他忽然察觉到一股隐晦的妖气潜藏其中,气息不算强横,却始终徘徊不去,隔着密林遥遥窥视村落。
“并非山魈,是一头独来独往的野妖。”林砚心中判断。对方不敢现身,显然是忌惮村内的符阵与驻守人手,只是暗中窥探,暂时没有出手的意图。他没有主动惊扰,只是将一缕香火之力附着在符阵之上,加固屏障,同时提醒值守众人多加留意北侧山林。
村落之中,轮值的青壮很快察觉到密林异动,握紧兵器紧盯前方,气氛再度紧绷。那道妖气感知到符阵正气变强,窥探片刻后,终于缓缓后撤,彻底隐入深山之中。危机暂时解除,值守众人悬着的心方才落下。
一夜时光在警惕与安稳中悄然流逝。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连绵山林之上。夜间游荡的邪祟畏惧天光,纷纷缩回阴暗角落,山野间的凶戾气息减弱大半。
李家村的村民早早起身,走出家门时,看着外围流转的淡淡金光,脸上满是欣喜与敬畏。一夜平安无事,符阵稳稳守护整座村落,再也没有邪祟敢靠近。不少村民扛着柴禾、提着粗粮,来到值守的青壮面前,执意要送上物资答谢。
独眼狼婉拒了大部分馈赠,只收下少量食物,随后召集人手准备返程。临行前,他按照林砚的吩咐,再次叮嘱李老根:“符阵可维持三日,这几日切记不要独自前往深山,村民尽量结伴劳作。每日焚香祈福,心念正气能稳固符阵,若再遇险情,立刻派人前往落霞洼传信。”
“谨记教诲,我等定日日供奉,感念神明庇佑!”李老根带领全村村民躬身行礼,目光望向落霞洼的方向,满是虔诚。
队伍整顿完毕,踏上归程。众人行走在晨光笼罩的山道上,一夜值守虽疲惫,却神色从容。两头熊妖步履沉稳,依旧走在前方开路,队伍行进速度不快,沿途不断观察山林动静,以防意外。
荒祠之内,林砚目送队伍渐行渐远,心中思绪翻涌。收服李家村的信仰只是第一步,这片山野间还有更多流离失所、饱受邪祟侵扰的村落。黑风老妖覆灭之后,区域势力重新洗牌,零散妖物、孤魂野神四处游走,危机与机遇并存。
想要从地头小神稳步进阶,就必须不断向外拓展信仰疆域,将周边村落一一纳入庇护范围。只是扩张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暗中窥探的妖物、盘踞一方的老牌野神,都会成为拦路石。
他调动周身香火神力,缓缓流转周身,残魂野神的根基愈发稳固。神阶晋升的门槛近在眼前,只需积攒足够信仰,处理好周边隐患,便能顺利踏入地头小神之列。
天光渐盛,山野万物复苏。落霞洼村内炊烟袅袅,村民们照常劳作,偶尔望向荒祠的目光,皆是发自内心的信赖。这座残破的荒祠,早已成了整片区域百姓心中的定心石。而林砚很清楚,邻村风波才刚刚掀起一角,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未知的挑战接踵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