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走进厨房,拎起那把大砍刀,对着剩下的大半只狼尸,哐哐几下就砍成大块,准备炖肉。
又从米缸最底下,翻出来半袋子白花花的大米。
这是国庆节时候,派出所专门派人送来的节礼,一直没舍得吃。
要知道,这时候的农村,家家户户吃的都是剌嗓子的棒子面窝头,一斤大米可比一斤棒子面贵上四分钱呢,金贵得很。
黄婉晴看着那袋大米,心里又是一阵恍惚,但还是习惯性地走进厨房,帮着淘米洗菜。
叶琛见人家要吃饭,自己一个外人再待下去就有些不合适,于是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开口:“叔,婉晴,天不早,我先回知青点。”
“回知青点干嘛?”黄镇山眉头一皱,不满地道。
“留下来吃饭,你教婉晴学习,以后就在我家吃,这饭钱,就当你教婉晴学习的报酬!”
叶琛闻言,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黄婉晴。
黄婉晴心中快速盘算。
明天她就能去城里卖菜赚钱,以后手头就有钱。
就算哪天黄镇山清醒过来,要跟她算这笔饭钱的旧账,也还得起。想到这里,便冲着叶琛轻轻点点头。
叶琛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应下。
很快,一顿丰盛的晚饭就做好。
香喷喷的白米饭,炖得烂糊、香气四溢的一大盆狼肉,还有五条清蒸海鲈鱼,一盘炒土豆丝,一碗清水煮白菜,满满当当摆一桌子。
“来来来,都坐,别客气!”
黄镇山热切地招呼两人入座,亲自拿起大勺,给黄婉晴和叶琛各自舀了满满一大碗狼肉,肉块堆得像小山。
两人都是第一次吃狼肉,小心翼翼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亮。
“香!叔,这狼肉也太香了!”叶琛边吃边赞不绝口。
黄婉晴也忍不住点头,肉质紧实,带着一股独特的野性香味,比猪肉好吃太多。
黄镇山听着两人的夸赞,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前世自己也没少打到狼,可婉晴连一口汤都没喝上过,肉全进了黄安国一家的肚子。
自己这心,偏得简直不是人。
正屋里肉香四溢,欢声笑语。
一墙之隔的偏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霞和小文早就被肉香味勾得魂不守舍,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午饭就没吃,小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闻到肉味,更是忍耐不住,扯着张霞的衣角,哭丧着脸哀求。
“妈妈,我饿,我要吃肉……”
“忍一忍,你爷爷等会肯定会来请我们!”张霞咬着牙,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就不信,黄镇山真能舍得饿着自己的亲孙子!
今天这口气,必须是黄镇山先低头。
她要是先服软,以后在这个家里,哪还有她说话的份?
这老东西,就得拿捏住!
然而,她等啊等,等到正屋的饭都快吃完了,还是没见黄镇山过来低头请他们去吃饭。
母子俩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张霞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黄安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拽着几个沉甸甸的捕鱼笼回来。
笼子里,挤满密密麻麻的海鱼和螃蟹,还在不停地扑腾。
“累死我了……”
黄安国一进院子,就闻到那股浓郁的肉香,再往正屋里一看,顿时抱怨起来,“吃饭也不等我,还吃这么好!”
他扔下鱼笼,也顾不上洗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正屋,抓起一个大碗就给自己盛满白米饭,然后拿起筷子,对着那盆炖狼肉就伸过去。
“啪!”
一声脆响。
黄镇山手里的筷子快如闪电,狠狠抽在黄安国的手指骨上。
“嗷!”黄安国疼得发出一声惨叫,触电般缩回手。
他捂着被打得通红的手指,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黄镇山,委屈又愤怒地叫道:“爸!你干什么!”
黄镇山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狼肉没你的份。”
黄安国气的差点蹦起来,不服气的咆哮道:“凭什么,我干了一天活。”
“以前婉晴每天干不完的活,有肉吃的时候,也没见你给婉晴吃,你要不吃就滚。”
黄镇山冷沉的瞪着黄安国,眼神里的寒意让屋里的温度都降几分。
黄安国差点吐血,这老头子是真疯了,在他心里,自己和黄婉晴的角色好像彻底互换了。
他心中暗骂,算啦,先忍一忍。
黄安国眼珠子滴溜乱转,等过两天把黄婉晴这个贱皮子嫁出去,老头子肯定就消停了。
现在家里自行车已经有了,城里那个老鳏夫也已经答应,明天就过来看看黄婉晴。
只要老鳏夫看顺眼,就会想办法给他弄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做彩礼。
到时候,他黄安国就是村里第一个同时拥有自行车和手表的人,那得多风光。
想到这里,黄安国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不少,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苦兮兮道:“爸,肉我不吃,我舀点汤泡饭总行吧?我这饿一天,身上一点油水都没有。”
“想喝汤?”黄镇山抬眼皮看他一眼,声音冷厉道,“明天就给老子继续去海边捕鱼。”
“捕就捕!”黄安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他现在实在太需要油水补充体力,不然明天哪有力气干活。
黄安国端着碗,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盆狼肉,从锅里舀半碗肉汤浇在米饭上,随即狼吞虎咽地扒拉起来。
半碗饭下肚,黄安国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
他擦擦嘴,这才注意到妻儿都不在桌上,于是站起身,准备去偏房喊张霞和小文出来吃饭。
“不准去!”黄镇山一声厉喝,让黄安国僵在原地。
“不干活就没资格吃饭。他们拿老子的话当耳旁风,真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惯着他们?”黄镇山声音冰冷道,“你要是敢去喊,你也别吃。”
黄安国被黄镇山那要杀人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苦着脸重新坐下。
他心里直打鼓,这老头子,好像是来真的啊。
一旁的叶琛看得目瞪口呆,这黄家的规矩,真是闻所未闻。
他悄悄看一眼黄婉晴,发现她只是低头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