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灵堂里,棺材孤零零的摆放着。
一张穿着军装的遗照放在棺材前。
棺材上方,黄镇山的灵魂左右飘荡,看着空无一人的灵堂。
黄镇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打过抗战下过乡,明明儿女双全,子孙满堂,可到死了,连个来看望他的人都没有。
这时,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小男孩儿走了进来。
“人都死了,有什么好看的,你赶紧上个香就走,我下午还约了人做美容呢!”
打扮时髦的贵妇满口抱怨,嫌弃的站在门口,连一步都不肯走入灵堂。
“爸,你快点,我还要回去打游戏呢。”
旁边的小男孩儿也在催促。
“知道了。”
男人应了一声,也是一脸不耐的走进来,抓起三根香,放在打火机下燎了燎,也不管有没有点着,插在供桌上,转身就要离开。
棺材上方,黄镇山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这三人,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儿媳妇儿,以及小孙子。
他可真是死了都没想到,亲儿子对自己居然是这么不耐烦。
自己是路边死的一条野狗吗?
“畜生!黄安国,你敢这么对你老子!”
黄镇山想冲上去掐死这个不孝子,但他的灵魂体被死死固定在棺材范围,任由他怎么挣扎都没用。
“你们给我站住!”
忽然,一道怒斥声传来。
一个脸色苍白,略显病态的女人跑过来,挡在黄安国一家三口前。
“黄婉晴,你想干什么?”黄安国黑着脸质问道。
“黄安国!里面躺的可是你亲爸,你就这么走了?”黄婉晴指着黄安国,气得脸色更加苍白。
黄安国冷笑一声,嘲讽道:“你也知道那是我爹,我都没说什么,你着急个屁啊,滚开,我公司忙着呢!”
“老女人!你赶紧让开,我还要回家打游戏呢!”
黄安国的儿子冲着黄婉晴龇牙咧嘴,挥舞着拳头。
“你……你们!”
黄婉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安国一把推开,眼睁睁看着三人扬长而去。
半晌,黄婉晴爬起来,来到棺材前。
“爸,你要是有在天之灵,你就自己好好看看吧,看看你最疼爱的儿子是怎么对你的!”
黄婉晴脸上眼泪纵横,声音哽咽。
“咳咳咳……”
突然,黄婉晴扶着棺材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吐出来。
“爸,我前段时间去检查,医生说我积劳成疾,时日不多了,我这辈子命苦,我认了,下辈子,您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棺材上方,黄镇山的灵魂体僵住,怔怔的看着黄婉晴的哭诉。
他想伸手去摸一摸黄婉晴,可却始终触碰不到。
咚!
黄镇山跪在自己的棺材上,表情狰狞,痛苦到了极点。
只可惜,灵魂是没有眼泪的,任由他多痛苦都哭不出来。
回想自己这一生干的糊涂事,黄镇山狠狠的抽了自己两耳光。
亲生儿子对自己的死不闻不问,只有捡来的女儿守在灵堂。
可他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
从小忽视对她的照顾,任由她被儿子欺负,听信儿子的挑唆,分家一分钱都没有留给她,更是将她嫁给了不喜欢的人……
现在想想,婉晴这个孩子,生的漂亮,又聪明又懂事,如果是生活在别的家庭,又怎么会落得现在这般田地。
积劳成疾,命不久矣……
“婉晴,爸对不起你啊!”
黄镇山大彻大悟,撕心裂肺的喊叫起来,声音却一点都传不出去。
“爸不配当你父亲,都是爸的错!”
“落得今天这下场,也是我罪有因得,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当我的女儿,我不配,但如果能重来,爸一定豁出去命补偿你!”
“婉晴……我可怜的闺女……”
……
伴随着喊叫声越来越小,黄镇山的灵魂也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黄婉晴,把脏衣服拿去洗了,快点,贱皮子,再磨蹭,老子打死你。”
刻薄的咒骂声冲破耳膜。
“嗯?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喊婉晴,还是黄安国那畜生的生意。”
黄镇山疑惑的睁开眼。
入眼是木头房梁、糊着报纸的墙壁。
这不是我二十年前的农村土坯房老家吗?
黄镇山疑惑的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墙上挂着的日历本上。
1975年12月1日。
轰!
黄镇山脑中一阵轰鸣,记忆疯狂在脑海中复苏。
前世这一天,寒风彻骨,黄安国逼着婉晴去洗衣服,导致婉晴寒气入体,没法再生孩子。
“难道……”
“难道是老天爷听到我的诉求,让我重生回到这一天亲自改成女儿的命运?”
黄镇山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顿时激动起来。
一转头,透过窗户,黄镇山看到黄安国正在院子里拿着扫把抽打婉晴。
黄安国媳妇张霞握着三岁儿子小文的手,拿着一根木棍,笑容灿烂的教小文抽打婉晴。
黄镇山顿时怒气直冲天灵盖,推开门冲出去,一脚踹开张霞,右手抡圆,一巴掌狠狠抽在黄安国脸上。
黄安国缓缓扭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黄镇山,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嘶吼。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从小到大,黄镇山没舍得碰过他一手指头,他死都不敢置信黄镇山会打他,还是下狠手。
“老子打的就是你,我让你欺负婉晴,我让你欺负婉晴……”
黄镇山如同受伤发狂的雄狮,撸起袖子,抡圆了胳膊猛抽。
黄安国瞬间口鼻飙血,眼冒金星,但眼里依旧带着浓烈的不敢置信。
张霞也不敢置信黄镇山会舍得打黄安国,当即发出尖锐的喊叫声:“爸,你疯了?不听话的是黄婉晴这个贱皮子,你打安国干什么?”
说着,赶忙跑过来拉黄镇山。
“我去你娘的。”
黄镇山一把甩开张霞的手,反手掐住张霞脖子,大耳瓜子伺候。
“我让你贱皮子,我让你贱皮子……”
小文在旁边吓得哇哇大哭。
黄镇山听得烦躁,扔开张霞,一把抢过小文手里的木棍,抡圆了胳膊猛抽。
“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打你姑姑……”
大拇指粗的木棍直接抽断。
黄镇山还不解气,抬腿就是一脚。
小文飞出四五米远,狠狠砸在黄安国身上,哭声戛然而止。
黄安国吓坏了,顾不得脸上传来的剧痛,赶忙拍打小文的背。
过了好几秒,小文才缓过气来,哇的一声重新发出哭声。
“爸,你发什么疯?这可是你亲亲孙子,你下这么重的手。”
黄安国又惊又怒,红着眼怒吼。
老头子平日里把小文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现在竟然对小文下死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子打的就是你们一家,畜生玩意。”
黄镇山冲过去,四十五码的鞋底狠狠呼黄安国脸上。
黄安国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张霞满眼惊恐,披头散发的连忙往后挪,生怕脸上也挨一脚。
黄镇山冷冷溺了一眼,转身走到黄婉晴面前。
看着婉晴只穿着单薄的,打满补丁的粗布衣,黄镇山愧疚的要命,赶忙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给婉晴披上。
“别冻着,以后有爸在,再也不会让你挨饿受冻,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黄婉晴一副活见鬼的样子,不敢置信的盯着黄镇山。
前世。
不是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