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勋,带两百个老弟兄,护住辎重和火药车,先往涧口冲!”
秦烈拔出雁翎刀,指向前方那道金色身影。
“周猛,火铳手下马,结鸳鸯阵,钉死在缓坡上!”
“张铁锤,带三百骑跟着我——”
他刀锋一转,直指那名金甲骁将。
“咱们去给铁鹞子拔拔毛!”
两军相距不过百步,冲锋转眼便至。
瓦剌骑兵的战术简单,却凶狠有效。
千余匹战马同时加速,马蹄震得地面发颤,碎土四处飞溅。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黑压压的骑阵直扑过来。
“放!”
周猛伏在石堆后,猛地挥下令旗。
“砰!砰!砰!”
神机营火铳再次轰鸣。
好在秦烈先前让众人抓紧时间休整,否则面对这支瓦剌精锐,仓促应战必然要吃大亏。
柳成林改过的预制药包也发挥了作用,装填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
第一轮齐射过后,数十名瓦剌前锋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可后方骑兵丝毫没有停顿,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转眼便冲到了明军阵前。
“御!”
张铁锤一声怒吼。
长牌手双脚死死抵住地面,木盾与马头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秦烈策马守在阵心,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锁定了那名金甲骁将。
对方手中的点钢枪连挑数名明军,几乎无人能挡,正朝着秦烈所在的位置杀来。
“汉奴,受死!”
铁鹞子暴喝一声,长枪破空,直取秦烈咽喉。
枪尖逼近的刹那,秦烈猛地向后一折,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
枪锋擦着鼻尖掠过,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两马交错。
秦烈倒提雁翎刀,顺势一撩,刀锋狠狠切入战马后腿!
战马嘶鸣着跪倒在地。
铁鹞子反应极快,借着冲势跃下马背。
落地的瞬间,长枪如毒蛇般横扫而来。
秦烈躲闪不及,左肩一凉。
紧接着,剧痛袭来!
枪上的倒钩撕开护甲,带走一大片皮肉,几乎露出骨头。
“大人!”
远处传来张铁锤的惊呼。
秦烈咬紧牙关,硬是没有退半步。
鲜血很快染红了半边身子。
疼痛反而让他眼里的杀意更盛!
铁鹞子冷笑着逼近,长枪连抖,枪尖在半空织出一片寒光。
“就这点本事?”
秦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也配叫铁鹞子?”
他不再防守,迎着枪影撞了上去。
这是不要命的打法。
铁鹞子显然没料到秦烈会这样拼,长枪下意识回收。
可他退的,正是秦烈要的。
秦烈硬挨了一记枪杆,腹部一阵剧痛,仍然强行贴近,左手死死锁住对方的脖子。
铁鹞子脸色终于变了。
“你要干什么?!”
秦烈没有回答。
雁翎刀在刚才的交手中已经断裂,他干脆松手,右手五指扣住对方颈侧甲片的缝隙,用力一拧。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像两头困兽,谁也不肯后退。
“咔嚓!”
骨裂声在战场上清晰响起。
铁鹞子抬拳砸中秦烈胸口。
秦烈闷哼一声,双臂却没有松开,反而猛地发力。
下一刻,鲜血喷涌。
那名瓦剌悍将的喉骨被硬生生扯断,金甲染红,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秦烈满脸血污,站在尸体旁,厉声喝道:
“贼首已死!谁敢退!”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瓦剌骑兵的胆气。
在他们眼里,这个浑身是血的明军总旗,已经不像一个活人。
“跑啊!那是魔鬼!”
瓦剌侧翼开始松动。
原本势不可挡的骑兵冲锋,在失去主将后迅速乱成一团。
“反冲锋!”
陈勋抓住机会,带着两百名老兵从侧面杀出。
这些人都是在边关滚过多年的老卒,知道怎么对付骑兵。
他们不急着和骑手拼刀,长矛专挑马眼、马腿和马腹。
战斗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鸣鸡山西口彻底变成了血场。
残破的战马倒在泥地里,断裂的旌旗被踩进血水。
直到最后一名瓦剌骑兵被张铁锤一盾拍碎脑袋,四周才慢慢安静下来。
秦烈身体一晃,伸手撑住一杆断裂的军旗。
左肩还在流血,腹部的伤势也让他每次呼吸都像被火烧。
“大人,您这伤……”
周猛急匆匆跑来,眼眶都红了。
“死不了。”
秦烈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依旧平稳。
“陈勋,清点战马。张铁锤,把完整的胡甲全剥下来,给弟兄们换上。”
他看向众人。
“从现在起,咱们不穿这身扎眼的红甲了。”
陈勋一愣。
“大人,您的意思是?”
“扮成也先的搜山精锐。”
秦烈望向远处。
“只有这样,才能混进他们的包围圈,找到那道缺口。”
远处,宣府长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天边的云层被晨光撕开,一缕阳光落在这群残兵身上。
五百多人只剩三百,可活下来的,都是从血里杀出来的硬骨头。
如今人人配马,人人披上胡甲,队伍里终于有了精锐骑兵的模样。
秦烈捡起那面被鲜血浸透的明军红旗,撕下一条布带,缠在受伤的左肩上。
“大明的脊梁,断在土木堡。”
他收紧布带,翻身上马。
“得由咱们亲手接回来!”
秦烈脸色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
“全军听令——向宣府,奔袭!”
……
鹰愁涧一战后,秦烈带着宣府边兵、神机营残部,以及沿途收拢的溃兵,扎营在宣府城外五十里的一片枯林中。
队伍已经扩充到近千人。
放眼望去,士卒们大多面带疲色,可人人有马,身披胡甲。
暮色之下,这支队伍透出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杀气。
人一多,心思自然也就杂了。
林中空地上,几堆篝火无力地跳动着。
秦烈赤着上身坐在帐内,左肩的伤口因为白天的厮杀再次崩裂。
他对着铜镜,咬牙用短匕挑去腐肉,随后将生石灰粉洒在伤口上。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直跳,却始终没有吭声。
“大人,外头有些不对。”
陈勋掀开帘子进来,脸色阴沉。
“今日午后收拢的那百多人里,有几个硬茬。领头的自称保定侯府家将,手下也是个百户。他正拉着几个老弟兄叙旧,说话很难听。”
秦烈手上动作一停,缓缓吸了口气,将痛意压了下去。
他披上那件染满血污的皂色鸳鸯战袄,抬眼道:
“叙什么旧?”
“说您不过是宣府前卫的一个总旗,名不正,言不顺。”
陈勋有些急。
“他们还说,圣驾蒙尘,大军溃散,这支队伍就该由品级高的人节制。那个领头的只说自己姓严,正在召集人手,想接管辎重和那几门迅雷炮。”
秦烈扣好护腰,冷冷一笑。
“走。”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胡刀。
“去看看咱们这位百户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