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的手停在半空中,电击器还捏在手里,手指头在抖,整个胳膊都在抖。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何勇进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翻着白眼,嘴角挂着白沫和血丝混在一起的粘液,裤裆湿了一大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尿骚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臭气。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一下,像刚被宰了的青蛙。
王小芳缩在床角,两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上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她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发出“得得得”的响声。
王大柱蹲在炕边,跟王小芳平视,柔声说道:“没事了。哥回来了。别怕。”
王小芳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哭声又尖又细。
“哥……哥……我怕……我好怕……”
“不怕了,不怕了。”王大柱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哥在呢,谁也欺负不了你。”
赵玉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她哭着,嘴里念叨着:“我的儿,我的闺女,娘对不住你们,娘没看好家……”
王水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转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然后走到院子里,从墙角捡起一根麻绳,回到屋里,把昏死过去的何勇进翻了个身,两只手反剪到背后,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王水生把绳子头打了个死结,拽了拽,确认挣不开,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王大柱说:“大柱,这人怎么办?”
王大柱面无表情地说道:“报警,让公社派出所的人来。”
王水生有些迟疑地说:“事情闹大……”
王大柱斩钉截铁地说:“闹大就闹大,他敢做,就别怕丢人。我要让他蹲大牢,把牢底坐穿。枪毙都算是轻的了。”
王水生看了看炕上梨花带雨的王小芳,说:“行!”
王大柱说:“爹,你在家看着这畜生,别让他跑了。娘,你带小芳去里屋,把门锁上。我去找大队长。”
很快,王大柱就冲到了王小顺家,砰砰砰地砸门。
王小顺这会儿都睡了,听着外面的声音,不耐烦地说道:“谁啊?”
紧接着,院子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王小顺猛地拉开门,见外面站着王大柱,顿时有些吃惊。
“大柱,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王大柱说:“今天我跟我爹在收购站里整理屋子,回家晚了,结果刚到家就发现何勇进那家伙在我妹屋里,想要糟蹋我妹,我娘去阻止,还被他打了。小顺叔,这事儿你管不管?”
王小顺的脸色“唰”地变了。
“你说啥?管!肯定管!孙家沟的畜生,他妈的跑到我前进大队来糟蹋人?找死!走,我们去派出所。”
他转身回屋,从墙上摘下一件褂子往身上一披,又从门后摸出一把手电筒,“走,我跟你去派出所!”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摸黑往公社赶。
到了派出所门口,王大柱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推门就进。
值班室里亮着灯,一个年轻民警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谁?什么事?”
“我要报案。有人入室强奸。”
“什么玩意儿?!”
那年轻民警一下子瞌睡全无,猛地站起来。
王小顺从后面跟进来,喘着气说:“小同志,是这么回事。就上次拦路抢劫那个何勇进,翻墙进了王大柱家,要糟蹋他妹妹,还把他娘给打了。”
“还有这种事?我去找所长!”
值班民警转身进屋,去找了赵爱国。
很快,赵爱国出来,王大柱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爱国听完,怒骂了一句:“这个王八蛋!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犯罪了,必须出重拳!”
然后他转身从墙上摘下一顶大檐帽扣在头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副手铐别在腰带上,对年轻民警说:“小张,出警!”
偏三轮摩托车发动,王大柱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摩托车亮着大灯跟在后面,两道光柱在漆黑的土路上扫来扫去。
到了王家院子门口,赵爱国跳下摩托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何勇进还躺在堂屋的地上,被麻绳捆得跟粽子似的,还没醒过来。他嘴角挂着白沫,裤裆湿了一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恶臭。王水生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扁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赵爱国蹲下来,掰开何勇进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站起来问:“他这是怎么了?”
王大柱说:“吓晕过去了。”
赵爱国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不过也没多问,当民警的,什么事没见过?有些事,问多了反而麻烦。他知道王大柱这人,上回举报何勇进那三个货投机倒把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年轻人不简单,办事有分寸,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抬走。”赵爱国一挥手。
大家齐心协力,把死沉的何勇进丢进偏三轮的侧斗,赵爱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王大柱说:“王大柱同志,你放心,这事儿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你明天到派出所来做笔录。”
“好。”
赵爱国转身上了摩托车,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偏三轮摩托车调了个头,突突突地开走了。
屋子里,赵玉兰和王小芳还抱在一起,王小芳已经不哭了,但还在发抖,眼睛直直地盯着墙角,像丢了魂似的。赵玉兰搂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老调子。
“娘,妹,你们没事吧?”
赵玉兰微微摇头,说:“我没事,小芳应该是吓着了。”
王大柱微微点头,也确认自己回来算是及时的,何勇进并没有得手。
王大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外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被子,抱到王小芳屋里,给她铺好。
“今晚让娘陪你睡。我跟你爹在外屋守着,啥事都没有。”
王小芳点了点头,脱了鞋,钻进被窝里。赵玉兰在她旁边躺下来,一只手搭在她身上,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轻地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