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爱国、张明义和政教主任走到这二十多个学生面前，政教主任拿出名单，开始点名：“王小龙。”
一个瘦高的男生抬起头，眼神桀骜不驯，还带着几分怨毒，大概是感觉丢了面子。
“你就是黑龙会的老大？”陈爱国问道。
王小龙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挺能耐啊，还黑龙会，电影看多了吧？”陈爱国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真以为起个跟港片里一样的黑帮名字，就能成黑帮了？你知道刀子砍到肉里有多疼吗？”
王小龙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你知道黑帮从业人员平均死亡年龄是多少吗？有多少人能活到五六十岁？你知道这些人的伤残率是多高吗？这些你都不知道。”
这一次，王小龙的脸上有了变化，他的表情不再是桀骜不驯，而是有些迷茫。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哪里想过黑帮是什么情况？不就是看电影上觉得黑帮牛，只是想单纯享受那种被人崇拜的目光。
“你想年纪轻轻就横死街头？你想缺胳膊少腿的当一辈子残疾？到时候你以为别人会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你？人家只会用嫌弃的眼光看你，觉得你是个残疾。”
王小龙的表情终于变了，年轻人是这样的，考虑事情很片面，只想着风光得意的一面，从没想过背后那面是什么。
陈爱国见效果达到了，也就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说到底这些都是十来岁的孩子，青春叛逆期的乱来罢了。
“今天把你们集中在这里，是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有条件：第一，你们所谓的帮派，从今天起，就得解散！不解散的……可以试试是什么后果。”陈爱国冷笑道。
“第二，每个人写一份深刻检查，不少于一千字，写清楚自己参与了哪些事情，有什么错误认识，今后打算怎么改正。检查今天必须写完，明天交到政教处。”
“第三，如果再发现你们聚众打架，或者用其他形式搞小团体，派出所绝不手软，该抓就抓，该处理就处理！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回答。
“没吃饭吗？大点声！”
“听明白了！”这一次，声音总算整齐了一些。
张明义补充道：“我们会根据你们的检查态度和后续表现，决定后续的处罚措施。表现得好，那就既往不咎；屡教不改的，我们会重点关注，定期谈话，并且通知家长。都回去吧，好好想想今天的话。”
学生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着头快步离开了礼堂。
政教主任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些家伙，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心里去，不好好学习，就喜欢这些歪门邪道。”
“青春叛逆期是容易出事。这只是工作的一方面。”张明义道：“关键要看晚上的安全岗，还有后续的跟进。主任，还得麻烦学校这边多做做工作，特别是多跟家长沟通。”
“一定一定。”政教主任连连点头。
从学校出来，陈爱国和张明义回到派出所。下午，他们又去镇中心小学开了个简短的会议，虽然小学问题没那么严重，但预防工作同样要做。
晚上八点半。东山镇一初中的校门口，一盏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张明义穿着警服，站在警用摩托车旁，目光扫视着陆续走出校门的学生。
不少学生看到他，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
但也有几个学生好奇地张望，甚至有人小声议论：“真设岗了……”
“那不是今天早上讲话的警察吗？”
“快走快走，别看了，别把咱当坏学生抓起来了。”
张明义面容平静，心里却在观察。
他注意到，有几个男生聚集在校门对面的小卖部门口，似乎在等人，眼神不时往他这边瞟。
他不动声色，只是提高了警惕。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门里走出来，是王小龙。
他看到张明义，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离开。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但三人保持着距离，没有像以前那样勾肩搭背。
看来早上的谈话起了点作用，这帮小崽子起码知道装一装了，不过心里肯定还不服气。
张明义站了二十分钟，直到学生们都走光了，校门关闭，才骑上摩托车，回到了派出所那边。
第一天的安全岗，平静度过。
但张明义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所谓的小头目和他们的跟班，不会这么轻易就服软——少年人都是叛逆的，他可不信讲个话就能把所有人都给震慑住。
接下来的一周，才是真正的考验。
周二晚上，张明义在派出所值班。
晚上八点半，对讲机里传来执勤民警王凯的声音：“张哥，一初中后巷这边有点情况，有几个社会青年在晃悠，看起来不像学生，要不要过来看看？”
“你把人盯好了，我马上到。”张明义抓起摩托车钥匙就往外走。
一初中后巷是一条僻静的小路，没有路灯，平时是学生抄近道和抽烟的宝地。
张明义把摩托车停在巷口，打着手电走了进去。
巷子深处，四个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服的社会青年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手电光，他们明显紧张了一下，等看清只有张明义一个人后，又放松下来。
“警察叔叔，查身份证啊？”一个叼着烟的青年嬉皮笑脸地说。
张明义拿手电筒扫了一遍，年纪都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但流里流气，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张明义问。
“等人呗。”另一个青年撇撇嘴，“等我弟放学，不行啊？”
“你弟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张明义追问。
那青年一愣，支吾道：“关你什么事？我又没犯法。”
张明义心中了然，这几个人根本不是等什么弟弟，而是来撑场子的。最近派出所整治学校古惑仔，断了他们吸收小弟的渠道，他们有些坐不住了。
“没犯法最好。”张明义声音平静：“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学校周边禁止社会闲散人员聚集，特别是晚上。如果发现你们跟学生接触，或者煽动学生打架闹事，那就要送对银手镯进去聊聊了。”
“切，吓唬谁呢。”一个青年小声嘀咕。
张明义没理他，拿起对讲机：“王凯，带两个人过来一下，一初中后巷需要增援。”
四个青年脸色变了。
“警察叔叔，不用这么认真吧？我们这就走，这就走。”领头的青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招呼同伴离开。
张明义看着他们的背影，记下了几个人的体貌特征。
这些人脸生，以前在镇上没有见过，得重点关注。
回到派出所，他把情况跟陈爱国汇报了。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陈爱国抽着烟，眉头紧锁，“明义，你推测得对，这些社会青年跟学校里的小帮派肯定有联系。咱们断了他们的兵源，他们急了。”
“师父，我建议查查这几个家伙的底细，我看他们不像是本镇的，最好搞清楚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实，张明义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他原本以为初中里拉帮结派只是一帮小孩子闹着玩，现在牵扯到社会人员，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一帮初中生在学校里组成什么黑龙会，白虎堂，顶多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可一旦有外部社会闲散人员牵扯其中，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一定是有利益勾连的，可初中生能有什么钱？初中生唯一的价值可能就是本身，那就更需要注意了。
陈爱国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点了点头，眉头拧得更紧了：“是该查查这帮人，看是不是有案底。不过得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
“明义，你觉得他们今天晚上来，是想做什么？”
“示威，或者试探咱们的决心。”张明义分析道：“也可能是想跟那些学生重新搭上线。他们可能觉得咱们设安全岗就是走个过场，过几天就撤了。”
“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咱们是不是走过场。”陈爱国冷哼一声：“安全岗不仅要继续设，还要增设几个点。一初中后巷那里，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安排人巡逻。”
“另外，明天你联系一下学校政教处，把这几个社会青年的体貌特征告诉他们，让老师们也多留意，有没有学生跟他们接触。”
“这些家伙来接触一帮初中生，一定是别有所图，他们最好不要把一些肮脏的主意打到未成年头上。”陈爱国的声音变得森寒。
张明义不由得一愣。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世东山镇是否有未成年牵扯到犯罪案件中，他还真不太记得，也许当年那些人做的很隐蔽，没有被发现。
不过不管如何，他身为警察，都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张明义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师父，我忘了问了，今天留下的那几个学生，检查都交了没？反省的态度如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