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叫我静雅吗？我身边人都这么叫我。”白静雅说的时候，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好，静雅……”张明义斟酌着用词：“谢谢你这么坦诚。我也跟你说实话，我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工作上。我这边所里刚经历了一些变动，很多事都需要去理顺，我现在根本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感情的事……我现在真的顾不上，也没法给你任何承诺。要不然，咱们就先当……普通朋友相处着，一切顺其自然，好吗？”
“好。”白静雅在短暂的沉默后，这才开口道：“那就做普通朋友，一切顺其自然。不过……”
“不过什么？”
“你不忙的时候，就跟我打打电话，陪我聊聊天，好吗？”
“好。”张明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答应下来。
人家姑娘都这么小心翼翼了，他要是这点条件都不答应，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那就说定了。我不打扰你吃饭了。明天……等你不那么忙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白静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开心。
“好，再见。”
“明天见。”小姑娘最后还耍了个小心机。
挂断电话，张明义看着手里的小灵通，忍不住摇了摇头。
白静雅的感情纯粹而热烈，像滚烫的火焰一般，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但他清楚自己现在走在一条怎样的路上，扳倒黄天良只是开始，扶持师父陈爱国坐稳位置，整顿东山镇治安，每一件都需要他全力以赴。
在这个阶段，儿女情长只能是生活中偶尔掠过的一抹亮色，不能成为牵绊。
他将小灵通放在一边，把热水倒进了泡面碗里，等着泡面泡好。
窗外，黑夜中的东山镇繁星点点，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下周一，对学校“古惑仔”的整顿就将正式拉开帷幕。
这第三把火能否烧得旺，烧出效果，关系到派出所在老百姓心中形象的进一步扭转，也关系到师父陈爱国能否真正去掉“代理”二字。
虽说陈爱国是否能转正还有很多因素，可做好了才能有机会，这件事儿他必须全力以赴。
……
星期一早上，东山镇第一初级中学的操场上，全校一千多名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参加每周例行的升旗仪式。
深秋的早晨有些寒冷，学生们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片薄雾。
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刘文远照例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整个操场：“各班级注意，今天升旗仪式后，我们有一个特别的活动。”
“请各班班主任组织好本班学生，按顺序进入学校大礼堂。今天的晨会，我们改在礼堂召开。”
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礼堂里，前排坐着派出所的几位民警，陈爱国坐在正中间，张明义坐在他旁边。两人都穿着警服，头发还特意打理过，两人神情严肃。学校政教处的几位老师也坐在前排，手里拿着花名册。
学生们陆续进入礼堂，按照班级区域坐好。原本嘈杂的礼堂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
刘校长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因为近期学校出现了一些不良风气，必须引起所有人的高度重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有些同学受社会上不良影视作品的影响，模仿其中的情节，在学校里拉帮结派，起一些不三不四的名字，放学后聚集在一起抽烟、喝酒、打牌，甚至为了所谓的地盘和面子，与其他同学发生冲突，打架斗殴。”
台下开始出现小小的骚动，不少学生偷偷看向他们知道的那几个“大哥”。
“上周，在学校后巷，就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伤人事件，有同学头部受伤，缝了七针！”刘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违法犯罪的前兆！”
“今天敢用砖头棍子，明天就可能用上刀子！今天打伤人，明天就可能打死人！到底想干什么？真以为自己是混黑社会的了？”
礼堂里鸦雀无声。
“今天，我们特别邀请东山镇派出所的陈爱国所长和张明义警官，来给大家上一堂严肃的法制教育课。同时，派出所和学校共同研究决定，从今天起建立警校共管机制，坚决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刘校长说完，转向陈爱国：“下面，请陈所长讲话。大家鼓掌！”
陈爱国站起身，走到讲台前。他没有拿稿子，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灼灼地扫视着台下的学生。
“同学们。”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我是陈爱国。刚才刘校长说的，都是实话。我当警察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因为年轻不懂事，走上歪路的例子。”
“很多此刻在监狱里服刑的成年人，真要算起来，都是从你们这个年纪，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开始走上违法犯罪道路的。”
“你们觉得电影里那些古惑仔很威风？我告诉你们，那是骗人的！真正的黑社会是什么下场？要么被枪毙，要么在监狱里蹲到老！你们看到的威风，是用一辈子的自由和前途换来的！”
台下有学生低下头，也有一脸桀骜不驯，不服撇嘴的。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讲义气，爱面子，心里总有一股气似乎发泄不出去。咱们县曾经发生过一起案子，一个年轻人被打死了，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就因为这年轻人理了个比较帅的发型，那几个人看他不顺眼，就把他打死了，当时刚好赶上严打，几个人全都从严从快地枪毙了。”
台下顿时一片骚乱，不少学生都在交头接耳，显然是被这个案例镇住了。
陈爱国见目的达到了，继续道：“这时候，就会有人说了，我们才没那么傻，顶多打打架，才不会真的干出那种事情。但你们想过没有，打一架的代价是什么？”
陈爱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给大家算一笔账。一旦构成轻微伤，需要赔偿医药费，营养费，最少三千起步，还要被治安拘留五天到十五天。留下案底，以后想考公务员、当兵、进国企，想都别想！”
“如果是轻伤，那就构成刑事犯罪了，那是要判刑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一辈子背着罪犯的名声！一辈子都被人指指点点。”
“至于重伤？那是十年以上！甚至无期、死刑！更糟的情况，我就不用讲了吧？刚才已经举过例子了。”
陈爱国每说一句，台下的学生脸色就白一分。
“你们父母辛辛苦苦供你们上学，是希望你们学知识、长本事，将来有个好前程，不是希望你们在监狱里蹲着的！”
陈爱国声音严厉：“从今天起，派出所和学校将对校园内外的帮派现象进行严肃整顿！杜绝类似现象再次发生。”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爱看录像，觉得监狱里也能很风光，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监狱里面其实过得很苦，每天吃得都很差，还要每天参加劳动，挖石头，开荒，真以为像香江电影里面那样，天天养着犯人让他们打架？”
“咱们内地可是主打一个不养闲人，在里面不组织劳动，难道要浪费国家的粮食？哪怕脚上拴着铁链，那也是要干活的。”
学生们再次发出一阵骚动，显然是以前从未听过监狱里的情况。
陈爱国的自己的发挥十分满意，他转过头看向张明义：“张警官，你来说说这次整顿的具体措施。”
张明义站起身，走到讲台旁，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根据学校政教处前期摸排，我们掌握了一份涉及帮派活动的学生名单。一会儿散会后，我们会逐个找到这些同学进行谈话。”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
“另外，从今天晚上开始，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前后，派出所民警会在学校门口以及学生经常聚集的路段设置安全岗，亮警灯，穿制服执勤。一旦发现有拉帮结派搞小动作的，一律带回派出所进行处理。”
“以后派出所也会定期到学校开展普法讲座，用真实的案例告诉大家违法犯罪的代价。我们也会建立重点学生档案，与家长保持沟通，家校警三方共同努力，帮助有问题的同学走回正路。”
张明义合上文件夹，目光坚定：“最后我再说一句：派出所对违法犯罪行为零容忍，不管你是学生还是社会人员，只要敢在东山镇的地界上违法乱纪，我们就敢抓敢管！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一刻，礼堂里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
刘校长重新接过话筒：“刚才陈所长和张警官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学校的态度很明确：坚决支持派出所的整顿行动！”
“下面，各班同学先由班主任带回教室，召开专题班会，讨论今天的内容。等会儿我们会按照名单，找一些同学谈话。”
学生们开始有序离场，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很多学生低着头，快步走出礼堂，不敢与民警和老师的目光接触。
过了片刻，那些名单上登记在册的问题学生被带来了礼堂中，他们有的低着头看脚尖，有的梗着脖子斜眼看礼堂顶，也有故作轻松，还故意说笑不停的。
张明义看着这些家伙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明明有大好的年华，为什么就不能学点好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