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爱国听着，眼睛渐渐亮了：“明义，你这法子好！”
这个方案针对性很强，把派出所的治安管理和学校的教育管理结合起来了。既展示了派出所维护治安的决心，又体现了对下一代的关心和负责。
“对于那些屡教不改，情节比较严重的小头目，不能光是批评教育，要建立档案，重点关注，定期找他们谈话，了解动向。”
“同时跟家长保持沟通，家校警三方一起使劲，把歪苗子扳正。实在屡教不改的，我建议可以上点措施。”
“好！这个法子好！”陈爱国一拍桌子，“提前预防！等真犯了事再抓，孩子一辈子可能就毁了。提前介入，拉一把，对学校和家庭都是好事！”
他兴奋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而且这么一搞，家长们肯定更支持咱们！谁家没个孩子？谁不盼着孩子学好？”
“明义，你这第三把火，烧的是未来的隐患，烧的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事！真是烧到点子上了。”
张明义也笑了：“师父，那咱们就抓紧？我看可以先跟一初中的校长联系，他们那边问题更突出些。一小那边，顶多就是六年级的学生受点影响，可以同步进行。”
“行！你负责起草一个详细的方案，包括警校如何配合，巡逻怎么安排，普法讲座讲什么内容。弄好了咱们一起商量，然后咱们一起去学校找校长谈。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对了，师父。”张明义补充道：“咱们搞这个，所里人手就更紧张了。晚上设安全岗，需要人的。”
陈爱国大手一挥：“排班！咱们轮流来！现在所里风气正了，大家干劲足，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再说了，这是给老百姓办实事，给孩子们保驾护航，有意义！我相信同志们会理解支持的。也就是晚上放晚自习那二十分钟，到时候值班的同志过去站会儿岗就行了。”
师徒俩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停止这次交谈。
离开派出所时，张明义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却有股说不出的兴奋。
这三把火，他觉得自己规划得十分成功。
第一把火，建立乡村的联防网络；第二把火，清理了公共场所的安全隐患；这即将点燃的第三把火，要烧掉青少年成长的歧路，守护家庭的希望。
改变，正在一点一滴地发生。
东山镇派出所在他和师父的努力下，正在用一点点改变，重新扭转东山镇人民群众对派出所的印象。
这条路上，也许不会平坦，但有了方向和民心，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实。
……
接下来的两天，张明义忙得脚不沾地，他既要细化警校共管方案的具体执行步骤，又要和陈爱国一起调整派出所的夜间巡逻排班，把学校周边的安全岗融入进去，还要准备给学生们做的普法讲座材料。
警校联合摸排的名单很快就由学校政教处交了上来。看着那份写着十几个名字的名单，陈爱国眉头紧锁：“怎么这么多？”
张明义接过名单仔细看了看，看上面的年纪标注，大部分都是初二初三的学生，也有个别初一和高年级小学生夹杂在其中，不过人数很少。
名单后面还附有简单的备注，哪个是“头目”，哪个是“骨干”，小兵倒是没有什么好标注的。
“师父，看来这股风比我们想的还要过分。”张明义指着名单道：“您看，这上面写的黑龙会，白虎堂，山口组东山分组，这名字都是照抄电影里的。”
“听政教处的老师说，这些人平时在学校里就拉帮结派，放学后聚在游戏厅，台球室，抽烟，喝啤酒，打牌，有时还跟其他学校的帮派抢地盘。”
“这帮熊孩子，简直无法无天了。”陈爱国一拍桌子：“必须刹住这股歪风！明义，第一次联合警示谈话会，咱们不能走过场，必须让这帮熊孩子知道害怕。”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明义点头，“时间定在下周一升旗仪式，就当着全校师生去讲。咱们不骂人，但要讲清楚危害，讲明白法律，更要亮明态度。”
“派出所和学校绝不允许这种歪风邪气存在，对于名单上的这些人，责令他们立即解散所谓的帮派，写出深刻检查，并让家长签字。如果发现聚众打架，派出所将依法严肃处理。”
陈爱国点头道：“好！就这么办。安全岗那边，从下周一开始，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前二十分钟，咱们的人就必须到位。一小那边时间早一点，一初中晚自习结束晚，要辛苦同志们了。”
“排班表我已经初步拟好了，大家轮着来，每人一周最多轮一次，负担不重。”张明义说着，把排班表递给陈爱国：“师父您看看。”
陈爱国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行，就按这个来。明天所里开会，把这事儿跟大家讲清楚，统一思想。这是为老百姓办实事，为孩子们保驾护航，大家要有这个认识。”
“大家一定会理解的，咱们所里好几个同志的弟弟妹妹还在上初中，肯定是支持的。”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又是忙碌的一天结束，张明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刚想烧点水泡个面，桌上的小灵通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还是那个熟悉的沪市区号。
想了想，他还是接了起来：“喂，你好。”
“张明义，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白静雅轻柔的声音，这次听起来比上次自然了一些：“你……还在忙吗？”
“刚忙完，准备吃点东西。你呢，最近还好吧？”张明义靠在椅背上，一边打电话，一边闭上眼睛，揉着发酸的眉心。
“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聊。”白静雅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爸妈管得可严了，哪儿都不让去，说怕我再出事。我天天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画画，都快闷死了。”
“叔叔阿姨是担心你，经过上次的事，谨慎点是对的。”张明义宽慰道：“在家多陪陪父母也挺好。你画画不是挺好的吗？可以多画点。”
“画了好多呢。”提到画画，白静雅的语气顿时轻快起来：“我画了家里阳台外面的风景，画了小区里的流浪猫，还……”
她短暂的犹豫后，还是说了出来：“还画了记忆里那个山村的后山，就是咱们逃出来的那个地方。不过画得不太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
“少了点惊险的味道吧？”张明义开了句玩笑：“那个地方不画也罢，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多画点让你开心的放松的地方。”
“嗯。”白静雅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张明义，你……你是不是特别不想接我电话？”
张明义愣了一下：“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感觉……每次打电话，你好像都很忙，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挂。”白静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打扰你工作了？”
张明义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你可别这么想。我这边是基层派出所，事情又多又杂，经常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而且……”
“而且什么？”白静雅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而且咱们毕竟认识时间不长，又是那种情况下认识的，我怕联系多了，反而给你造成困扰。你年纪还小，刚从学校毕业，应该多接触接触同龄的朋友，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他们之间差距太大，他不希望她因为一时的依赖而产生错误的感觉，这对两个人都不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张明义以为信号断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白静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认真：“你觉得我是因为被你救了，才对你……产生好感，等过段时间回到正常生活，这种感情就会淡了，对吧？”
张明义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也许你说得对。”白静雅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我觉得不是那样的。我知道自己是被你救了，很感激你。那个心理理论我也看了，不过我觉得不是。”
“我知道自己的感觉……在悬崖上你抱着我往下放的时候……其实我有点恼火……”白静雅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后来你跳松树划出那些伤口，我就心疼得不行了……”
“张明义，我不是小孩子，分得清感激和喜欢。”她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勇气：“但我也不会让你为难。我知道咱们离得远，你在基层工作也很辛苦。”
“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说话，知道你平平安安的就好。如果你觉得打扰，我……我可以少打一点。”
这番话说得坦率而真诚，张明义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想起前世那个在视频里目光呆滞，疯疯癫癫唱歌的女子，再对比此刻电话里这个勇敢表达自己心意的年轻女孩，心中感慨万千。
他改变了她被拐卖囚禁至疯的命运，却似乎又将她引向了另一条情感的道路。
这条路，对他而言，同样充满未知和风险。
“白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