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之前,张明义又拐去陈爱国家一趟,特意交代师娘这几天要让师父好好休息。
陈爱国佯怒道:“你这臭小子,就不该让你过来,还特意跑来告我状。”
师娘立刻在他身上轻轻拍了一把:“明义这是关心你,他说的对,今明两天你哪里都不能去,就在家里睡觉,好好补补觉,家里泡的药酒你喝一杯,好好解解乏。”
张明义忍不住坏笑:那药酒他可知道里面有什么,喝了之后是休息还是劳累,还不一定呢。
陈爱国一看他那一脸的坏笑,顿时就怒了,一脚踢了过来:“赶紧给我滚,看到你就烦。”
……
告别师父和师娘,张明义骑着摩托车,驶出了东山镇。
他没有直接往老家的方向走,拐去了县城,县里有刚开的大型超市,东西都还挺好,他在超市逛了很久,用刚发的工资和之前剩下的一点钱,买了满满两大包东西。
烟酒,各种好吃的,好用的,主打一个全家雨露均沾,不落下一个。
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摩托车后座和踏板,张明义心里既满足又有些酸涩。
前世忙于工作,后来又蹉跎不得志,总觉得自己没混出个样子,没脸回去,对家人的关心和陪伴实在太少了。
重生一次,他不仅要混出一番名堂,有机会是一定要多陪陪家人,让他们过得好一点,这才是最重要的。
买完东西,他这才调转车头,驶上了通往邻县的省道。
走了一段平坦的柏油路后,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山区道路。
山路蜿蜒崎岖,路面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裸露的岩石。摩托车行驶在上面颠簸得厉害,张明义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行驶。
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山间的小野菊正是盛开的时候,那淡淡的香味让人沉迷。
这就是回老家的路,交通不便,前世他每次回去都觉得辛苦,后来回去的次数就更少了。现如今,看着沿途熟悉的风景,他的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感。
这就是生他养他的故乡,这里的土地也许有些贫瘠,却不曾亏欠过他。
骑了将近两个小时,翻过两座山,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间盆地出现在眼前,这里就是他的老家——张家洼。
摩托车沿着村道驶进村子,引来一些村民好奇的目光。
看到是张明义,有相熟的叔伯婶子笑着打招呼:“明义回来了?哟,骑上摩托了?这摩托新崭崭的,看着真威风!”
“明义这给家里带了多少东西啊,车上都堆满了。”
“叔,婶,发工资了,给家里买点东西!”张明义笑着回应,减慢了车速。
很快,摩托车停在了一个老旧的院门口。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院子,石头垒的院墙,老旧的木门。
听到摩托车声音,院里立刻有人快步往外走。
“谁呀?”母亲熟悉的声音传来,随即院门被拉开。
“妈,我回来了!”张明义停好车,笑着喊道。
母亲看到是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明义?!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儿子,“瘦了,也黑了……咋脸上还有血痂?咋弄的。”
“没事,妈,一点小擦伤,早好了。”张明义生怕母亲担心,赶紧转移话题道:“所里放了几天假,我就回来了,家里都还吧。”
这时,父亲也从堂屋走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旱烟袋,看到张明义,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回来了啊,赶紧进屋洗洗,一脸都是灰。”
小妹张明丽像只小燕子一样从屋里冲出来,兴奋地喊道:“哥!你回来了!给我带礼物了没?”
“没有。”张明义故意逗她。
张明丽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母亲忍不住批评道:“你这妮子咋一点事儿都不懂,你哥一路回来那么辛苦,你就知道要礼物。”
张明义眼看着妹妹委屈的眼圈都要红了,可不敢再逗了,赶忙道:“买了买了,都有。”
说着,他赶紧变戏法一样,从后座的袋子里把买给张明丽的新毛衣拿了出来:“去试试,城里今年最流行的高领毛衣。”
这时,爷爷奶奶也听到了动静,颤巍巍地从隔壁院子走了过来。
张明义赶紧停好摩托车,上前搀扶:“爷,奶,慢着点,赶紧坐下。”
“回来好,回来了好,都可久没见着你了。”奶奶拉着孙子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这次放几天假?能不能在家多住几天。”
“三天,我这次立了功,所里特意给我放的假。”张明义笑道。
“立功了?!那可要庆祝庆祝他爸,快去杀只鸡!明丽,去地里摘点菜!”母亲连忙张罗起来。
“不急,不急,先进屋把我买的东西分了。”
一家人簇拥着张明义进了屋。
堂屋里还是老样子,简单的桌椅,正北的山墙上贴着伟人像。张明义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提了进来,开始分礼物。
“爷,这是给您买的酒和烟。”
“奶,这是棉袄,天冷了穿。这是鸡蛋糕,软和,您尝尝。”
“爸,夹克和鞋,您试试合适不。”
“妈,毛衣和围巾。”
“明丽,毛衣刚才给你了,这还有你的书包和你说的《少男少女》。”
……
“你这孩子,乱花钱!工资你攒着,以后结婚都要用钱的!”
“就是,我在家干活,穿那么好干啥。”父亲嘴上说着,却忍不住试了试新夹克,尺寸正好。
爷爷拿着那两瓶包装精美的酒,左看右看,咧着嘴笑:“娃儿,这酒看着真不赖,不便宜吧?”
“爷,您就放心喝,孙子现在挣钱了,这是孝敬您的。”张明义笑道。
奶奶把棉袄披在身上,也不嫌热,一个劲儿地说:“这袄真好,又软和又轻……”
小妹早就换上了新毛衣,把新书包也背在了身上,拿起《少男少女》看了起来。
说真的,张明义其实不理解这书有啥好看的,可这年头就是流行这个,谁要是没看过,跟同学们都没话题。
一时间,农家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温馨的气息驱散了张明义连日来的疲惫,让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看着家人开心的笑脸,他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这就是他重活一世,想要守护的温暖。
母亲去厨房忙活了,父亲陪着爷爷说话,张明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奶奶身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谁家娶媳妇了,谁家孩子考上学了……
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晚饭格外丰盛,炖了鸡,炒了鸡蛋,还有自家种的青菜。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这美味的饭菜,其乐融融。
父亲难得地倒了一小杯张明义带回来的酒,爷孙三个碰了一杯,父亲看向张明义的目光中多了一股意味:“长大了,真好。”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结束。
天黑时又停电了,家里点着昏黄的煤油灯,煤油特意的味道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昏暗柔和的灯光中,张明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重生之后的种种谋划,在夹缝中生存的委曲求全,参与布局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这温暖的气息洗涤一空。
夜里,他睡在自己从小长大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熟悉的虫鸣,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鸟叫声和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馒头,炒青菜,还有昨晚剩下的鸡肉。
刚吃完早饭,张明义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正准备陪爷爷去村里转转,他裤兜里的小灵通突然响了起来。
悦耳的铃声在这安静的农家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家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这年头,手机还是个稀罕物,更别说在偏僻的山村,哪怕张明义再三解释这是小灵通,可家人还是觉得这就是村支书才用得起的手机。
他拿出小灵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爱国,顿时有种隐隐的预感,可能是黄天良的事情有进展了。
“师父,什么事?”他接通电话。
“明义,在家呢?”陈爱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不在家里。
“嗯,刚吃完早饭。师父,有什么事吗?”张明义走到院子的角落,避开了其他人。
电话那头,陈爱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明义,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黄天良被抓了!”
张明义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他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什么时候的事?谁抓的?”他沉声问道。
“就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县局刑侦大队的赵刚亲自带队来的,直接进了派出所,出示了拘留证,把黄天良从所长办公室带走了!”
“当时所里好多人都看到了,黄天良脸都白了,还想打电话,被赵大队长制止了。”陈爱国语速很快:“赵大队长当时说了,黄天良涉嫌包庇纵容违法犯罪行为,并与盗窃团伙销赃案有重大关联,经县局领导批准,依法对其进行刑事拘留!”
张明义只觉得大脑有些眩晕:赵刚亲自带队,刑事拘留,直接明说黄天良涉嫌包庇纵容犯罪,与销赃案有关联……
这动作是在太快了!
看来,李副局长这是抓住了铁证,果断出手了!
“师父,黄建国那边有什么消息没?”张明义追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