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张明义,却被手电筒的光束晃了眼,赶紧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张明义继续看下去,发现最后一张脸只有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青涩,那张脸他印象无比深刻,那是黄天良的外甥许云辉。
看到许云辉,张明义只觉得一股惊喜涌上心头:他憋屈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的苦,今天终于拨云见日了。
现在只要拆穿许云辉和黄天良之间的关系,一切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现在他还要先装作不认识许云辉,等把这几个盗窃犯带回派出所再说。
这次人赃并获,还是持械抢劫被抓了现行,就算黄天良也不可能翻案。
就是不知道这个团伙总共一多少人,如果能够撬开这几个人的嘴,顺藤摸瓜,也许能够收获更多,甚至将整个团伙连根拔起。
没多大一会儿,陈爱国骑着摩托车率先赶到,随后派出所的吉普车也闪着警灯来了。
黄天良今晚并不在所里,带队来的是林副所长。
看到眼前这阵势——六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匪徒,缴获的明晃晃的刀具,作案用的三轮车,两头作为赃物的耕牛,还有群情振奋的众多村民,林副所长也不由吃了一惊。
陈爱国听张明义说了事情的经过,尤其是听到他独自用老炮筒拦下全部匪徒,威慑住这些凶徒的过程,真的是即后怕又骄傲,对着他肩膀给了一拳:“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眼里的赞赏和嘴角的笑意却根本掩不住。
林副所长的表情有些复杂,例行公事的开始指挥民警拍照,取证,将匪徒押上警车。
耕牛是不可能拉去镇派出所的,这两头耕牛在刚才急刹的时候,受了惊吓,此刻已经有些暴躁了,如果不是陈老汉这个主人一直在安抚,早就发狂了。
林副所看了看那杆被张明义放在一旁的双发老炮筒,眼神闪了闪,但终究没说什么。
他也是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心知在众多村民的注视下,任何不合时宜的话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这个时候,说得越少越好。
张明义却不准备放过他,上前朗声说道:“林所,这伙人很可能就是近期系列盗窃抢劫案的嫌疑人,我建议立刻分开突审,防止他们串供。另外,作案工具需要妥善保管,这都是重要证据。”
“嗯,知道了。所里会处理的。”林副所长敷衍地应了一声,便催促着赶紧将人和物带回所里。
张明义和陈爱国也开着摩托车跟了上去,一起回到了东山镇派出所。
几个匪徒已经被分别关押,林副所的意思是大家先休息,等天亮了在进行审讯,可张明义和陈爱国坚决不同意,非要现在就开始审讯工作。
林副所目光闪烁,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张明义和陈爱国一组,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紧张的家伙进行审讯,这种团伙犯罪,审讯时只要打开一个突破口,其他的就好办了。
所以,选最胆小的那个,一定是最好的突破口。
张明义料想的没错,被他们审讯的这个家伙怂得很,吓唬几下之后,就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
他们确实是一个固定团伙,专门在两省交界处的农村流窜作案,目标就是农户的牲畜和值钱财物,手法粗暴,持械威胁是常态。
之前几起盗窃案,包括钉耙沟那起,也是他们犯下的,不过那次他们去的人不多,日常他们都是分开作案,只有像陈家村这次有两头耕牛的,他们才会集体出动。
这样一个组织严密的盗窃团伙,在东山镇的历史上,也是头一遭,算是大案要案了。
不过,张明义的心思并不在这个上面,他想要的是让许云辉招供,扳倒黄天良。
值班的民警并不多,林副所长还要统筹工作,所以,加上张明义和陈爱国,总共也就是两组人,四个民警负责审讯。
张明义和陈爱国拿到口供出来,另外一组民警还在对着嫌犯拍桌子,张明义探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刀疤男,这家伙是领头的,也是最强硬的,难怪那么久没一点成果。
张明义和陈爱国把刚才的审讯记录存起了,张明义准备领着陈爱国去审讯许云辉,就在这是,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明义回过头一看,是黄天良。
此刻的黄天良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扣歪了扣子,显得有些滑稽。
要知道,黄天良平日里是最注意个人形象的,衣服都要熨烫得服服帖帖,头发也要梳得溜光水滑,看来这是真的慌了。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闹出这么大动静!”黄天良背着手,语气不善地开口,一上来就把矛头指向了张明义:“张明义,又是你!驻村巡逻就好好巡逻,你在瞎搞什么?”
林副所长上前一步,例行公事的汇报:“黄所,小张在杨家寨石屋蹲守,成功拦截了一伙盗窃耕牛的匪徒,人赃并获。对方持械,情况危急,小张使用一杆老炮筒进行威慑,才控制住了局面。”
“老炮筒?”黄天良的声调陡然拔高,几步走到证物桌前,指着那杆用油布包着的双管猎枪:“张明义!这枪是哪来的?!派出所的配枪都有登记,这根本不是所里的装备!你私藏枪支,还擅自使用,你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了?!”
他的质问声色俱厉,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陈爱国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却被张明义用眼神制止了。
张明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答道:“黄所长,这杆老炮筒是我今天晚上去刘二虎住处检查时意外发现的,原本是想带回所里上交的,因为时间来不及,又想到黄所前段时间去驻村点检查时的教诲,就先带去了驻村点,准备天亮回来时再上交……”
张明义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陈爱国憋笑憋得难受,黄天良更是脸色铁青:这是把他那天说的话当成令箭堵他的嘴啊。
张明义继续说道:“没想到这杆老炮筒今天派上了大用场。这都多亏了黄所的英明领导。当时这帮匪徒手持人人砍刀,人数众多,我孤身一人,为了制止犯罪、保护群众财产和自身安全,迫不得已才开了枪。”
“整个过程,杨家寨的支书和众多村民都可以作证,我是为了制服歹徒,没有任何不当使用。”
“涉案物品?来不及上交,临时保管?”黄天良冷笑:“张明义,你不要偷换概念。私自藏匿、使用非制式枪支,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亏你还是警校毕业的,国家对枪支的管制条例你有没学过?事情的轻重缓急你分不清吗?光凭你违纪的这一条,我就能让你停职检查!”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正在隔壁屋做审讯记录的两个民警也停了下来,头探出来看热闹,林副所长也皱起了眉头。
谁都看得出来,黄天良这是在借题发挥,刻意针对张明义。
那杆老炮筒的来源或许有瑕疵,但在那种危急关头用来制敌,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更别说还立了大功。
陈爱国终于忍不住了:“黄所!明义他一个人面对六个持刀匪徒,不用枪怎么镇得住?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跑掉,或者上去白白送死?他这是见义勇为,是在保护人民财产!”
“违反纪律就是违反纪律,这没得谈!”黄天良猛地转头盯着陈爱国,“老陈,你也是老同志了,这点规矩都不懂?功是功,过是过!私自用枪,就是过!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张明义看着黄天良声色俱厉却隐隐透着焦躁的样子,心中雪亮。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那里面关着的是许云辉。
黄天良如此急迫地发难,恐怕不只是针对自己,更是想搅混水,为他这个外甥脱身制造机会。
“黄所长,”张明义的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关于这杆枪的来源和今晚的使用情况,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所里可以上报县局,甚至上报市局。如果上面对我有什么处罚,我都会无条件接受。”
“同时,我建议继续对这伙盗窃犯审讯,他们流窜作案,手法熟练,很可能与这几年的多起盗窃案,包括钉耙沟的挖墙案有关。撬开他们的嘴,说不定能扯出更大的团伙,甚至……背后有没有保护伞。”
他特意在“保护伞”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还特意顿了一下。
黄天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审讯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黄天良粗暴地打断:“张明义,你现在就给我写检查,把事情经过,特别是如何拿到枪支,如何私藏,如何动用,给我一五一十写清楚!写不清楚,你别想参与这个案子!”
“是。”张明义立正答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陈爱国,微微摇头,示意师父稍安勿躁。
黄天良哼了一声,又对林副所长吩咐道:“老林,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问你……”
他又瞥了一眼张明义:“还站着干嘛?!快去写检查,不交代清楚,不许出来。”
接着,他又对陈爱国道:“你也去把今晚发生的情况详细写一份详细报告,跟张明义分开写,不能商量,动用非法枪支的事情必须说清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