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屋里出来,张明义把老炮筒背在身后,拿起了靠在墙角的那根木棍,把它塞进了靠近道路旁的石碓里。
远处的三轮车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划破黑暗,也照亮了路口狭窄的地形。
就是现在!
张明义低吼一声,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腿部猛然蹬地,腰部作为轴心,狠狠压下撬棍!
“轰隆!!!”
堆在路边的那些石头全都倒了下去,滚入下方的路口,刚好把道路堵得死死的。
正在行驶的三轮车一个急刹,车厢里的两头耕牛站立不稳,差点跪了下去,再一次“哞哞”地叫了起来,这一次的声音显得有些凄厉。
短短的一瞬间,现场就乱作了一团。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急刹?”
“有石头,路口被堵了。”
“哪里来的石头?真他妈邪门!”
“快,下去把石头移开,小心有人追来。”
就在几个男人正准备下车去移开石头的时候,石屋的高台上,一个挺拔的身影在朦胧的月光和尘土中显现。
张明义双手拿着那杆老炮筒,枪口指着下方几个男人,他洪亮的声音猛然在寂静的夜里炸响:“不许动!警察办案!你们被包围了!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谁敢乱动,就一枪崩了他。”
下面的几个男人先是一静,似乎被“警察”和“包围”的字眼震了一下。
不过很快的,借着车灯,他们看到高台上只有孤零零一个人影。
有人胆子大了起来,叫骂道:“警察?就一个人?拿个破烧火棍吓唬谁呢!警察都是配手枪的,他这肯定是小孩玩的塑料枪。把石头搬开,冲过去!”
“对,快搬石头!”
两个断后的持刀男人更是目露凶光,开始朝高台的方向张望,手里的长刀握得更紧了,似乎想寻找路径上来。
张明义知道,口头警告对这伙儿亡命之徒效果有限。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老炮筒,对着上方扣动了扳机。
“砰!!!!”
老炮筒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枪口喷出一道炽烈的火光,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回响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这一枪的声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在国内公安系统,有一条铁律:只要动了枪,那就是大案要案。
这声枪响,不仅是对匪徒的震慑,也正式宣告了今夜事件的性质。
石屋高台下面的山路上,瞬间一片死寂。
几个蒙面男人都被这真枪实弹的巨响和火光吓住了,他们之前真以为张明义拿的是一把塑料玩具枪,没想到是一把真家伙。
三轮车司机吓得缩在驾驶室里,两个准备去搬石头的匪徒动作僵住。
那两个持刀的断后者,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山坡。
下一刻,蒙面男人中最壮硕的那个猛然道:“别怕,他用的是老炮筒,是那种老式猎枪,只能打一发,他刚才开火了,现在他手里的枪就是个烧火棍。”
高台上,张明义把身体朝墙外探了探,他端着那杆双发老炮筒,枪口稳稳地指向下方,声音比山风更冷:“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不是双筒枪?谁告诉你是单发的?要不要试试,看看是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他刻意微微调整枪口,对准了那个最壮硕的男人,这家伙很可能就是这帮盗窃犯的头目。
那男人顿时僵在了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你们几个,立刻把刀扔下,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别逼我开枪,我既然敢在这里一个人守着,就早有准备,你们以为我没有留后手?!”
“你们谁的胆子大?来试试,这一发干掉他之后,看我还能不能再拿出一把老炮筒?”
夜色中,他拿来包老炮筒的那个硬油布卷就靠在高台旁,在朦胧的月光下,看着还真像是另外一把枪。
看到这一幕,壮汉和旁边的同伙全都僵住了。
他们根本不怕派出所的警察,私底下聊天,他们觉得派出所的警察就是摆设,更何况,他们这里面还有一个人,跟派出所是有关系的。
可眼前这个小年轻不一样,上来就敢真的开枪,这是个摆明了不怕鱼死网破的狠人。
老炮筒的威慑力在近距离是无与伦比的,更何况是对方声称还有第二发。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他们出来偷牛偷羊,偷电视机,那也只是为了图财,谁也不想用自己的小命去赌对方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见这些人犹豫,张明义再次厉喝:“我数到三!再不放下武器,我就开枪了。老炮筒是打铁砂的,咱们就赌一赌运气,看铁砂能不能打中。一!……二!……”
“当啷!”一个持刀的匪徒心理防线崩溃,手里的长刀率先掉在了地上。
有人带头,防线立刻就崩溃了。
“当啷!当啷!”其余几把长刀也相继落地。
那个壮汉虽然不甘,但在黑洞洞的枪口和同伴的退缩下,也只能愤愤地松开了手,长刀砸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双手抱头!蹲到路边,面朝山壁!”张明义的命令清晰而不容置疑。几个匪徒相互看看,终究没敢再反抗,依言照做,蹲成了一排。
三轮车驾驶室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里面躲着的司机似乎想溜。
“你!也给我滚下来,一起蹲着去。”
那司机垂头丧气地从车上下来,也乖乖地蹲到了同伙旁边。
直到此刻,张明义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些,但手中的老炮筒依然没有放下。
他知道,仅凭自己一个人,要完全控制住这六个亡命之徒,就是在走钢丝,一定要一直保持威慑才行。
枪声打破了杨家寨的宁静。
几乎在枪响的回音还未完全散去时,杨家寨的各个屋子就陆续地亮起了灯,很快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最先响起的是村支书家院子里树上挂着的大喇叭:“出事了!杨家寨的老少爷们儿,只要是带把的,都他妈给我抄家伙去石屋那边,遇到贼就往死里打。”
村民们立刻躁动起来,有人提着铁叉,有人拿着锄头,有人扛着钉耙,全都往石屋的方向赶。
自从张明义驻村后,村支书和村长平时可没少宣传“有公安同志给咱守路口”,村民们的安全感提升了不少,同时也对张明义这位年轻民警多了几分关注和信任。
人民群众是很质朴的,你愿意为老百姓办实事,他们就愿意为你冲锋陷阵。
一众村民拿着武器很快赶到,不止是男人,许多女人也赶了过来——农村妇女下地挥锄头,那也都是一把好手。
看到下方路上被堵住的三轮车,还有蹲了一排的蒙面人,以及高台上持枪而立的张明义,杨支书明显松了一口气,高喊道:“小张!你没事吧?”
“杨支书,我没事!”张明义大声回应:“抓了一伙偷牛贼!人赃并获!麻烦大家帮忙,先把下面这几个捆起来起来控制住!大家千万小心,他们身上可能还有凶器!”
“好嘞!”杨支书精神大振,回头吼道:“都听见没?偷牛贼!人赃俱获!上去捆人,都看好了,谁敢乱动,就直接锄头招呼,法不责众,打死了也白打。”
这话不是瞎说的,农村抓到人贩子打死,最后不了了之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村民们群情激昂,尤其是家里养了牲畜的,对偷牛贼更是深恶痛绝。几个青壮一拥而上,迅速将六个男人团团围住。有人拿来麻绳,将他们反剪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捆好之后,一帮村民还觉得不解恨,又是吐口水,又是拳打脚踢的,几个盗匪很快就鼻青脸肿。
“好小子!真有你的!一个人就堵住了一车贼!”杨支书从石屋后面饶了过去,爬上高台,看着张明义手里的老炮筒,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这把枪,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
张明义这才缓缓放下枪,解释道:“情况紧急,他们都有凶器,只能用这个吓住他们。幸好大家来得快。”
他此刻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刚才的局面看似被他掌控,实则凶险万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酿成惨剧。
“你都开枪了,我们再不来,那就是傻子了。”杨支书看着那两头安然无恙的耕牛,脸上满是欣慰和自豪:“这下好了,抓住了这帮王八蛋,咱们这一带起码能安生一段时间了。小张,你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就在这时,山路后方也再次传来了动静,是陈家村追赶的村民们也赶到了。
陈老汉被搀扶着,一看到自家那两头牛和被抓的匪徒,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给张明义跪下磕头,被众人连忙扶住。
现场一片嘈杂,充斥着村民们的议论声,对匪徒的唾骂声,还有找回耕牛的庆幸。
张明义让杨支书安排人看好匪徒和赃物,保护现场,同时派人立刻骑摩托车赶往东山镇派出所和廉村驻村点报信,通知陈爱国和所里派人来处理。
等待的间隙,张明义详细询问了陈老汉被劫的经过,与记忆中那个猖獗的盗窃抢劫团伙手法完全吻合。
这伙人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不仅盗窃牲畜,还持刀胁迫事主,行为已与抢劫无异。
到了这时,他终于想起一件事情,从村民手中借来一个手提灯,对着几个小偷的脸挨齐照了过去。
当他照到最强壮那个男人的脸时,对方脸上那清晰的刀疤立刻映入了他的眼帘。
“果然是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