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志明接通电话：“见到了，正在一起吃饭呢。给了，怎么可能不给？当然记得你了，算了，我把手机给他，你直接跟他说吧。”
贺志明说着，不由分说地把手机递到了张明义的手中。
张明义短暂的错愕后，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有节奏地吹着话筒。
“白姑娘，你还好吧。”张明义打破了沉默。
“好……挺好的……”白静雅的脸涨得通红，她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声音都有些颤抖。
张明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是一种情感冲击下，大脑无法运转了的感觉。
就这样，两人隔着手机，彼此听着呼吸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样子，白静雅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白静雅这才反应过来，飞快的低声道：“我爸妈回来了，下次再聊。”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张明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了贺志明。
“手机漫游费那么贵，你们俩拿着电话听呼吸，这不是浪费电话费嘛。”贺志明打趣道。
张明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要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你这样，也不是会哄女孩子开心的那种，还是要学一学的，别回头小雅给你打电话，你还是这样没话说。”贺志明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道，表情有些促狭玩味。
张明义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转移话题道：“吃菜吃菜，这卤肉还是入味的。”
他实在没想过要如何跟白静雅相处，再加上当着贺志明的面，他也不好意思跟白静雅说太多，所以才搞得有些尴尬。
好在贺志明并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结，而是跟他聊起了东山镇基层的情况。
照贺志明的说法，河西市和河东市是兄弟市，基层的情况是基本上一致的，他这也算是来基层做调研了。
张明义不由得心中一动：在他的记忆中，贺志明飞黄腾达是从给市委书记做秘书开始的，那是几年后的事情，而现在他还只是河东市政府研究室的一个普通科员。
但这已经是张明义眼中需要仰望的存在了，更不用说贺志明背景深厚，日后必然平步青云。
张明义压下心中波澜，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必须抓住。
“贺兄，既然您对基层调研有兴趣，那我就说说我这些天看到的情况。”张明义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
“东山镇乃至整个泗河县，最大的问题就是穷。因为地处两省交界，辖区的一半是山区，又是农业县，交通不便，产业单一，本地没有赚钱机会，年轻人想赚钱，只能去南方打工，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这就带来几个衍生问题：一是治安基础薄弱，警力不足，像我们派出所总共就十来个人，要管十几个村，根本顾不过来，像搞驻村联防这种事情，更是人手不足。”
“二是经济活力差，就导致有些有歪心思的人搞歪门邪道，治安差，又导致经济发展不起来，这是个恶性循环，必须打破才行。”
“三是教育医疗资源匮乏，很多孩子上完初中就不读了，因为岁数不够去南方打工进厂，就只能在家里游手好闲，也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这方面也必须加强管理，要是咱们自己建个技术培训学校，也能好很多。”
贺志明听得很专注，不时点点头，拿出随身的笔记本记录几句。
“你观察得很细。这些问题，省里市里其实也都知道，但改变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你说警力不足，是不是也跟你担心的犯罪团伙有关？”
张明义心里一凛，贺志明果然敏锐，一下子就抓到了关键。
“是。治安真空地带容易滋生团伙犯罪。现在暂时没有犯罪团伙作案，但小股流窜作案的苗头从前两年已经有了，这两年趋势愈演愈烈。”
“附近的村子都在反应这两年治安越来越差，偷经济作物的那些人偷手法很老练，不像单独作案。我担心这只是开始……”
“你这个担心不无道理，河东市其实也有类似的问题，只是现在基层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总不能再来一次严打。”
严打。
这个词有些触动神经。
真要是执行了，那可是国家层面的动作，如今国家的重心在经济发展上，严打这种带有强烈政治色彩的事情，是不可能轻易开启的。
张明义重活一世，更清楚未来的历史走向，后面国家最大的动作就是扫黑除恶，并没有再次进行过严打。
“是啊，经济为重，不可能轻易开启严打，顶多也就是像我们这样搞警员驻村，推行平安乡村。”
贺志明若有所思：“你们河西市这样搞，倒是一条路，不过我觉得有些流于表面，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发动群众，建立联防队？”
张明义苦笑道：“想过，但是很难。一来村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得罪人遭报复；二来没有经费补贴，全靠义务，很难持久。我们现在主要还是靠巡逻和蹲点，效果有限。”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从治安谈到经济，又从经济谈到基层治理的困境。
贺志明虽然年轻，但见识不凡，对很多问题的看法一针见血。张明义则是结合两世记忆和这段时间的实地感受，提出的观点既有基层视角，又带着超越时代的敏锐。
在酒精的催化下，张明义不由得聊得有些嗨了，不知不觉间，就把前世见到的一些乡村致富办法说了出来。
贺志明越聊越觉得眼前这个小民警不简单，不仅思路清晰，而且对很多问题的见解甚至比他这个在市里搞政策研究的人还要深入。
“张老弟，你真是警校毕业的？我感觉你更像是学经济的，这些发展经济的思路，比那些给市里讲课的专家还要强。”贺志明半开玩笑地说道。
张明义心里一突，知道刚才说的有些多了，连忙掩饰道：“我哪里懂什么经济，就是喜欢瞎琢磨，见得多了，想得多了，就有了这些不成熟的想法，让贺兄见笑了。”
“不是见笑，是佩服。”贺志明正色道，“基层有你这样肯动脑子又踏实干事的年轻人，是老百姓的福气。”
“你刚才提到的几个点，比如在山区搞特色养殖，搞农家乐，搞药材种植，虽然实施起来有难度，但方向是对的。回头我写调研报告的时候，可以把这些想法都加进去。”
张明义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初步赢得了贺志明的认可。
他希望贺志明这条大腿尽快成长起来，那些致富项目说出来，就是让贺志明吸收的，贺志明走得越高，他的地位才越牢固。
他趁热打铁道：“贺兄过奖了，我就是瞎想。其实我觉得，东山镇要发展，最关键还是要修路。路通了，山里的特产才能运出去，外面的信息和资源才能进来。”
“我听说市里好像在规划一条连接河东河西的省道，如果能从东山镇这边山区里穿过，那就太好了。”
贺志明有些惊讶：“这个消息还在论证阶段，你怎么知道的？”
张明义暗叫不妙，说漏嘴了，这是几年后才会落实的事情。
他赶紧圆场：“我也是听县里交通局的朋友随口提了一句，不知道真假。”
贺志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规划是有，但路线还没定，涉及方方面面。不过你的建议我会记下，东山镇确实需要一条像样的路。”
其实张明义心里清楚，除了这条路，再过几年国家开始推行的大型基建项目：村村通公路，那才是真正振兴乡村，提升经济发展的大手笔。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啤酒喝了好几瓶，两人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贺志明发现张明义虽然出身普通，但谈吐见识都不俗，而且踏实肯干，是个可造之材。张明义则更加确信贺志明未来前途无量，必须牢牢维系这条关系。
结账的时候，张明义抢着要付钱，被贺志明拦住了。
“别跟我争，你救了小雅，那就是救了我师父师娘一家，我是来感激你的，你要是跟我抢，那就是不给我机会。”
贺志明一边掏钱结账，一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来河东市，我请你吃那边的驴肉，那是地方特色，味道超级好，包你吃了一次忘不掉。”
临分别，张明义把自己的小灵通号码告诉了贺志明，贺志明把号码输入手机，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张明义。
“以后常联系，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说。小雅那边……你就顺其自然，年轻人交个朋友很正常。”
张明义点头应下，心里却琢磨着“顺其自然”的度。
白静雅显然对他有好感，但他暂时不想涉足这种没有太大希望的感情，尤其对方是贺志明的师妹，处理不好反而坏事。还是先以朋友相处，保持距离为好。
送走贺志明，张明义站在街边看着远去的中巴车，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重生以来，他一直想着如何改变命运，贺志明的出现，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但机遇也伴随着风险，如果表现得太急切或太功利，可能会引起反感。
他必须把握好分寸，既要展示能力，又要显得真诚踏实。
官场之路，充满机遇也长满荆棘，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踏踏实实，一旦哪一步行差踏错，那可就是万劫不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