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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巧遇恩师

光阴荏苒,十七载春秋如溪水东流,悄无声息。

昔日襁褓中的罗贯中,早已长成能挽强弓、诵诗书、论古今的俊朗青年。他身材修长挺拔,眉目疏朗如星,鼻梁高挺笔直,唇线轮廓分明,行走间自有一股英气凛然。他非弱不禁风的白面书生,亦非胸无点墨的粗莽武夫。而是文能伏案穷经史,武可弯弓射斗牛的栋梁之材。

而秀英亦褪尽稚气,亭亭如初荷出水,清而不妖,秀而不媚。因当年逃过裹脚之劫,双足健硕,身姿舒展自如,不似寻常闺秀那般弱柳扶风。更难得的是,她通文墨,晓义理,既能与贯中对谈王朝更替,亦能替父母理账管家。

天光未亮,罗贯中已披衣起身,随马辉习武于院中老槐之下。先练一趟拳脚,虎步生风;再演一路兵器,棍走龙蛇。晨练完毕,二人用过粗粥野菜,便背弓挎箭,入山狩猎。

马辉边行边授:“观地有痕,知兽所往;设阱于径,伏机无形。猎兔用轻矢,取其迅捷;伏鹿需沉气,贵在耐心;若遇狼群,则心定神凝,箭未发,神先至。”

贯中聪慧非凡,追捕野兽身手矫健,射落飞雁百发百中。每次归家卸下猎物,他总记挂着捎一束山花,轻轻搁在秀英窗前,不言不语,悄然退去。

夜幕低垂,罗锦卖书归来。他不顾一天的劳累,点上油灯,教贯中和秀英读书认字。灯影摇曳,两人并肩而坐,一个执笔临帖,一个低声诵读,墨香混着柴烟,在陋室中氤氲成一片温润的光。

贯中和秀英青梅竹马,朝夕相伴。贯中为秀英雕木簪,秀英为贯中缝书袋,槐树下共读一卷书,溪畔边同浣一件纱。两心澄澈,于书香箭影间潜滋暗长,静待花开。日子虽清贫如洗,却如溪水潺潺,自有其甘甜。

这一年冬,朔风如刀,大雪纷飞,整整一夜未歇。翌日清晨,天光初霁,山野银装素裹,万籁俱寂,唯余雪压枯枝的轻响。

罗贯中推开柴门,一股清冽寒气扑面而来,却见秀英已立于院中,脸颊冻得通红,眼中却闪着雀跃的光:“贯中,快来打雪仗!”

话音未落,一团攥得紧实的雪球已朝着他扬手掷来,贯中猝不及防,雪球便在脸上开了花。看到他得窘态,秀英已笑弯了腰,声音清脆如铃,在空旷的院中回荡。

罗贯中也捧起一团雪,掷向秀英:“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请你吃个雪团子。”

两人嬉闹着跑到院外,你追我赶,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雪沫飞扬,落在发间眉梢,化作点点冰晶。罗贯中卸下了平日的沉稳,与秀英一同奔跑跳跃,全然一副童心未泯的模样。

忽而,贯中脚步一顿,指着墙角惊呼:“秀英姐,你看——那儿有个雪人!”

秀英走近细看,眉头微蹙:“奇怪,寻常雪人皆是站立,这个怎地坐着?”

贯中好奇,抬脚轻轻一踢。“哗啦”一声,部分积雪滑落,竟露出一角青灰布衣!他心头一凛,再扒开些雪,赫然见一张须发皆白的老脸——双目紧闭,面色如纸。

“是死人!”秀英在一旁看得真切,顿时惊叫出声,身子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看,转身就往院内跑,脚下的积雪湿滑,险些摔了个跟头。刚奔至院门口,便被一个沉稳的声音喝住:“莫跑!雪深路滑,当心摔断腿!”

两人急刹车般停下,抬头一看,罗锦正披着件厚实的棉袍,面色沉静地站在台阶上。

“爹!墙边……有具尸体!”贯中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慌

罗锦神色一凝:“当真?”

“千真万确!”罗贯中连连点头,胸腔仍因急促的奔跑而剧烈起伏,“就在院子外头的墙角!”

罗锦不再多问,沉声道:“带我去看看。”

三人快步来到院外,雪人依旧静静靠在那里。罗锦蹲下身,拂去那人满身积雪,衣衫虽破,却仍可见文士装扮。他伸手探其鼻息——微弱如游丝,却未断绝。

“还有气!”罗锦吩咐道,“快,抬回家!”

三人合力将老者抬入暖炕,覆以厚被,秀英熬了浓姜汤,由贯中一勺勺喂入。老者浑身冰冷,气息奄奄,直至日影西斜,才缓缓睁开双眼。

“老伯,你醒了!”贯中喜出望外。

老者目光涣散,声音颤抖:“这是……何处?我……还活着吗?”

罗锦温言道:“先生昨夜冻卧雪中,被小儿发现,救回寒舍。若再晚几个时辰,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老者挣扎着欲起身谢恩。罗锦急忙按住:“先生已昏迷多时,元气大伤,切勿妄动,安心静养便是。”

“敢问恩公高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老者颤巍巍地问。

罗锦答道:“在下罗锦,这是犬子贯中,这位是邻家姑娘马秀英。不知先生尊讳如何称呼?”

老者缓了口气道:“老朽姓施,名彦端,字肇瑞,祖籍江苏兴化。”

“施彦端?”罗锦猛然一震,追问道,“莫非先生是曾任钱塘县史的施大人?”

老者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大人’二字,愧不敢当。我已辞官归隐多年,恩公怎么识得老朽之名?”

罗锦肃然拱手:“在下当年曾在钱塘卖书为生,那时便闻施大人清廉如水,文章雄奇,冠绝江南。只恨无缘拜谒,今日竟能亲见,实乃三生有幸!”

提及往事,老者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以曾做过元朝官吏为耻。蒙元侵我华夏,鱼肉百姓,即便为官清廉,说到底,也是在为异族朝廷效力,与助纣为虐何异?”

罗锦闻言,眼中瞬间涌起悲恸之色:“先生所言极是。我与元廷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十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雪之夜,元兵突然闯入我家,只因搜出了一本《江湖豪客传》,便说我私藏反书,将我锁拿问罪。彼时我夫人刚诞下贯中,受此惊吓,气血攻心,当场血崩而亡……”

话未说完,老者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天啊!是我害了贵夫人!我真是作孽啊!”

罗锦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满脸疑惑地问:“先生何出此言?此事与先生有何干系?”

老者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实不相瞒,那本《江湖豪客传》,正是老夫所著!此书因揭露元廷暴政,歌颂农民起义,触怒了朝中权贵,说我‘煽动民变,诽谤朝政’,并派兵捉拿我。这些年害的我有家不能归,一直东躲西藏。昨日辗转逃亡至此,却突逢这场暴雪,实在力竭难行,便倚着墙角稍憩片刻。谁知这一坐就起不来了,险些长眠雪底……若非恩公一家相救,老朽早已化作孤魂野鬼。可我万万没想到,此书竟连累了恩公的夫人,我……我真是罪该万死!”

“害我妻者,是元廷,非先生之过。”罗锦眼中充满了悲恸,“我只知道书的作者是施耐庵,没想到竟然是先生所著。”

老者摇头叹息:“我署名‘施耐庵’,取‘实乃俺’之谐音,本欲隐去真名,谁知竟没有瞒过官府,被他们四处追捕,不但没有避祸,还牵连无辜。哎!天下之大,竟无我立锥之地。”

罗锦站起身,神色郑重地说:“先生若不弃,便在我家暂住。犬子贯中粗通文墨,若蒙先生指点,必能脱胎换骨。”

施耐庵闻言,惶恐不已,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我乃戴罪之身,官府四处悬赏捉拿,若在此处久居,恐连累恩公一家……”

“无妨!”罗锦斩钉截铁,“对外人只道是远房表亲,避乱投奔。元兵纵然搜查,也难辨真假。”言罢,转向贯中,“还不快拜见师父?”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贯中跪地,“梆梆梆”连磕三个响头。

施耐庵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好孩子,快起来,为师定倾囊相授,以报救命之恩。“

自此,施耐庵便隐于罗家。白日里,他悉心教导罗贯中读书撰文,传授笔力章法;夜里,两人便围炉夜话,谈天下大势,聊民间疾苦。

一日午后,日影西斜,竹帘半卷,微尘浮光。

罗贯中独坐案前,手捧一卷线装《三国志》,指尖轻捻泛黄书页,眉峰时蹙,颔首偶吟,目光如钉,深陷字里行间,几近忘我。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施耐庵一袭青衫,缓步而入。

贯中闻声,连忙整衣肃容,离席深揖:“师父。”

施耐庵含笑点头,目光自然落在案上摊开的书卷,温声问道:“贯中啊,你在读何书?竟如此入神?”

“回师父,徒儿正在读《三国志》。”罗贯中面露困惑,“我初读时,只觉得诸葛亮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神机妙算,无所不能。可反复咀嚼,却生出许多疑窦,愈读愈惑——竟似书中之人,与心中之神,判若两人。”

施耐庵抚须而笑,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读书有三重境界。一重‘看书是书’,天真信从;二重‘看书不是书’,疑窦横生;三重‘看书还是书’,通透澄明。三重境界层层递进,由信入疑,由疑见真。你今有惑,正说明已越第一重,步入第二重矣。”

“那……如何方能登第三重境界?”贯中急问,眼中灼灼如星,似有火种将燃。

“解你之惑,便是登阶之梯。”施耐庵目光如炬,“说来听听,你疑在何处?”

罗贯中略一沉吟,语调渐沉:“若孔明真有盖世将略,何以刘备在世时,凡重大征伐,皆不委其统军?入川定蜀,用庞统、法正;汉中争雄,倚张飞、黄忠;及至夷陵之败,先主宁携黄权、冯习等偏裨小将,亦未召孔明随行。赤壁之战,孔明虽至江东,不过一介说客,实则周瑜调度全军。刘备待诸葛,仅以内政粮秣相托,从未授以征伐之权。刘备驾崩后,诸葛亮掌国,但他六出祁山,屡战屡败,连年动众,却寸土未得,徒耗民力。”

施耐庵轻叹一声,目光悠远:“你说的确是实情,亦是孔明之憾。”

罗贯中又道:“更令徒儿不解的是,孔明身为托孤重臣,幼主成年,却不还政。《出师表》中,字字如父训子,句句似师责徒,全无臣对君应有之礼。若其不病死于五丈原,谁能担保他不会如曹丕代汉一般,行禅让之名,成篡夺之实?正如白居易诗中所写‘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连王莽这样的反臣,在篡汉前,生活简朴、广施恩惠,赈济贫民、礼遇士族,也被朝野视为圣人。”

“《三国志》中这样评价诸葛亮:‘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可见在陈寿眼中,诸葛亮既无战功,亦乏奇谋。”施耐庵踱步至窗前,凝视着窗外一株枯树,缓缓问道:“贯中啊,你可知陈寿为何对诸葛亮评价如此苛刻吗?”

罗贯中:“徒儿愚钝,请师父明示。”

施耐庵:“其一,陈寿身为晋臣,而晋承魏祚,故其书中尊魏为正统,蜀汉自被贬抑。其二,陈寿之父曾为马谡参军,马谡失街亭,陈寿之父亦受牵连,被诸葛亮处以髡刑。父子之怨,岂能全然不入史笔?对诸葛亮的评价,或许也受此影响。”

罗贯中:“原来如此!史家执笔,亦难逃恩怨私情。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读史,当明辨是非,去伪存真。”

施耐庵语气忽转清朗,字字铿锵:“孔明之所以为万世所仰,岂在战功胜负?他未出茅庐,已识天下三分,此乃大眼光;他造木牛流马以济粮运,制连弩以强军械,点孔明灯以通烽燧,此乃大智慧;他依法治蜀,刑法虽峻而无怨者,吏不容奸,人怀自厉,此乃大公正;他六出祁山,非为必胜,而为必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乃大担当!”

罗贯中豁然开朗,如云开月明:“师父,徒儿懂了。读书之第三重境界,便是透过文字,看见背后的精神气节,看见乱世之中的人性光辉,看见兴衰更替里的世道沧桑。明知前路荆棘,仍要勇往直前——这,才是读书人的担当!”

施耐庵欣慰颔:“贯中,你天资颖悟,文采斐然。为师希望你将来能以笔为剑,书尽这乱世烽烟、英雄肝胆。让后人知:草莽之中,亦有忠义;青史之外,尚存真声。”

窗外风起,枯枝轻摇,仿佛天地亦在倾听这一场关乎史笔、道义与担当的师徒对答。正是:

朔雪封门天色苍,

孤儒僵卧鬓如霜。

谁怜冻骨埋荒径?

却引文星照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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