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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陌闻奇道心初映

日头渐高,暖意漫过青溪县西隅的陋巷,将残留在墙根的薄雪晒得微微化开,渗进泥土里,散出一阵清浅湿润的土腥气。

林玄立在破屋门外,闭目调息,呼吸绵长。一缕缕自《道德经》中透出的道韵随气而入,缓缓游走于经脉之间,修补着原主遗留的虚亏。风寒入骨的冷意早已散去大半,四肢百骸里那股绵软无力之感也淡了许多,唯有气血尚弱,需长久静养方能彻底复原。

他不疾不徐,不躁不切。

修行本就不是朝夕可成之事,道途更是一步一印,容不得半分急于求成。经云“企者不立,跨者不行”,凡事顺应自然,方能长久。

屋内,林安端坐于干净的茅草之上,小手平放膝头,闭着双眼,小声诵读经文。稚嫩的声音一字一顿,虽不解深意,却念得无比认真,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错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声音清浅,却带着一股孩童独有的赤诚,透过破旧的门框飘出来,在安静的陋巷里轻轻回荡。偶有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碎叶,也似被这安宁的诵读声抚平了躁意,缓缓落地。

林玄听着屋内的声音,眸中微暖,依旧闭目静立。

他能清晰感知到,随着诵读之声持续,一缕极淡、极柔和的道韵,正一点点缠上林安的神魂。那不是强行赐字带来的立竿见影,而是经文本身蕴含的道意,在潜移默化中洗练心性,清净杂念,稳固神魂。

道之化人,本就该是这般润物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玄才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和,不见半分尘俗烦躁,只有一片平静悠远。他抬眸望向巷外,主街方向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市井声响,有小贩的吆喝,有行人的交谈,有车马缓缓行过的轱辘声,远远近近,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陋巷虽偏,却依旧在红尘之中。

既在红尘,便免不了红尘事,躲不开红尘音。

林玄并未在意,只是缓步走到巷边一处略高的土坡上,静静远眺。

青溪县不算大,屋舍连绵,青灰瓦顶在日光下铺展而去,远处可见一条蜿蜒的河水绕城而过,波光粼粼。河岸之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排尚未抽芽的枯柳,枝桠斜斜指向天空,透着隆冬独有的萧索。

原主记忆里,那河名为清溪河,县名便由此而来。河水清澈,常年不冻,是全县百姓赖以饮水洗衣的命脉所在。

只是记忆之中,近两年来年景不好,旱涝交替,河里的水量比年少了许多,两岸田地收成锐减,百姓日子越发艰难。

林玄望着远方河面,心中默然。

天下苍生,多是这般在温饱边缘挣扎度日。他非圣贤,亦无救世之力,仅凭一卷道经,能护身边一人安稳,传几分道意于心,便已是尽己所能。

“先生。”

屋内的诵读声停下,林安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站在门口,仰着小脸望向林玄,小脸上带着几分满足与安稳。

“经文念完了。”

林玄缓缓回头,看向孩子,微微颔首:“念得很好。”

简单一句夸赞,便让林安眼睛一亮,小脸上露出欢喜之色,连忙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衣角。

“弟子只是照着先生教的念。”

“照念亦是修行。”林玄淡淡道,“日日念,时时念,心与经文相融,日后自然懂得其中真意。”

林安似懂非懂,却依旧用力点头:“弟子一定天天念!”

林玄不再多言,转身走回破屋门口,目光扫过屋内。土台之上,《道德经》静静安放,一缕若有若无的温润气息自书卷间散出,将这方小小天地笼罩其中。

“腹中可还饿?”他忽然开口。

林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小声道:“不饿了,先生给的饼很好吃。”

其实粗粮饼并不大,他年纪尚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块饼下去,也只是稍稍压下饥饿,远谈不上饱腹。只是孩子懂事,不愿让先生为难,便说不饿。

林玄看在眼里,并未点破。

他如今身无分文,除了老婆婆赠送的几块粗粮饼,再无半点食物。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可他一介书生,魂穿而来,既无谋生之技,也无体力劳作,想要在这红尘之中活下去,还需另寻他法。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几分思量。

以文谋生,以书换食,以道渡人,皆是可行之路。只是时机未至,尚需静待。

“先安心静坐。”林玄轻声道,“午后随我出门一趟。”

“出门?”林安眼睛一亮,“是去街上吗?”

“嗯。”林玄微微点头,“熟悉街巷,了解人情,也是立身之本。”

林安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他虽然在县里流浪多年,可大多时候都是躲躲藏藏,从未真正安心地逛过县城。如今能跟着先生一起出门,心中自然欢喜。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一个静坐调息,一个端坐诵经,破屋内外,一片安宁。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街巷间的人声也渐渐热闹起来。

陋巷之外,不时有行人路过,大多是附近居住的贫民、苦力、小贩,步履匆匆,为生计奔波。偶尔有人注意到这条废弃小巷里多了两道身影,也只是好奇地望上一眼,便匆匆离去,并未多做停留。

青溪县的百姓大多淳朴,虽有势利凉薄之辈,却也多是安分守己之人,对陌生落难者,虽无多少援手之力,却也少有主动欺凌之举。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一步一顿,边走边低声交谈,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林玄耳中。

林玄耳力本是寻常,可在道韵滋养之下,五感已比原先敏锐数分,虽未刻意倾听,巷口的对话却依旧清清楚楚落进心里。

“……听说了没?清溪河下游那片河滩,昨夜又出怪事了。”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惧。

“又出怪事?啥怪事啊?”另一人疑惑追问。

“还能是啥?就是前阵子丢的那几个孩子啊!听说昨夜有人起夜,远远看见河滩上有黑影晃悠,像是个小孩,可一眨眼就没了,吓得那人差点瘫在地上!”

“嘶——真的假的?那不是都丢了三个了吗?县里都传疯了,说是河神爷要收童男童女,还有人说是水鬼找替身……”

“谁知道呢!官府也派人去查过,搜了好几遍,连根毛都没找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家里有小孩的,现在天一黑,根本不敢让出门,生怕一不留神就没了!”

“唉,这年头,真是不太平啊……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平白无故没了呢?”

“谁晓得啊,反正咱们离河边远点,少去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是了……”

两人交谈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声音也慢慢消散在巷外。

破屋门前,林玄眸色微平,神色依旧淡然,并未有多少波澜。

林安却听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往林玄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先生……清溪河那边,真的有鬼吗?”

孩子在县里流浪时,也曾听过不少鬼神怪谈,心中本就畏惧,此刻听到丢孩子的怪事,更是害怕。

林玄低头看了看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世间有无鬼神,尚未可知。但心正,则邪不侵;心安定,则百无禁忌。”

他并未说什么鬼神不存在的大话。

魂穿一事亲身经历,道经赐字亲眼所见,这世间本就有太多玄奇之事,远超凡俗认知。一味否定鬼神,反而是坐井观天。

只是,怪力乱神,终究不是正道。

心守正道,身有正气,便不必畏惧虚无缥缈的邪祟。

林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先生身边,心中的恐惧果然消散了不少。先生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只要在先生身边,便什么都不用怕。

林玄目光望向清溪河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沉吟。

他并非多管闲事之人,也无意主动卷入凡俗纷争与诡异事件之中。他只想安安稳稳传道授徒,静养修行。

只是,清溪河畔接连丢失孩童,此事透着诡异,绝非寻常走失。若是真有邪祟作祟,残害无辜稚子,那便是有伤天和,逆了天地自然之道。

道者,虽不主动生事,却也不能坐视天和受损。

他心中默默记下此事,却并未立刻有所行动。

时机未至,缘由未明,贸然出手,反落刻意。

一切,顺其自然。

“先生,我们……要不要离河边远一点?”林安小声问道。

林玄微微点头:“自然。午后出门,不去河畔便是。”

他话音刚落,巷口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次脚步略显急促,像是有人匆匆而来。

紧接着,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响起:“林先生……林先生在吗?”

正是方才赠送粗粮饼的那位老婆婆的声音。

林玄眸色微动,缓步迎上前:“老丈,晚辈在此。”

老婆婆匆匆走到巷口,看到林玄,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急切:“林先生,可算找到你了!方才我回家听老头子说,清溪河那边丢了好几个孩子,夜里还有黑影出没,凶险得很!你们初来乍到,可千万千万别往河边去啊!”

老人显然是担心他们不知凶险,误闯河畔,特意跑来提醒。

林玄心中微暖,微微拱手:“多谢老丈挂心,晚辈记下了,绝不会靠近河畔。”

老婆婆见他应下,才彻底放心,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些孩子太可怜了,家里人都快疯了,官府也查不明白,咱们普通人,只能躲远一点保命。”

她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两个小小的麦饼,塞进林玄手里:“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两个饼,先生带着,饿了垫垫肚子。你们一老一小,在这破屋里住着,实在是太苦了……”

林玄手中握着温热的麦饼,心中微动。

一饭之赠已承人情,如今老人又再次送食,这份善意,纯粹而厚重。

他没有推辞,微微躬身:“晚辈,谢过老丈。”

“谢什么谢,都是乡里乡亲的。”老婆婆摆了摆手,又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少去偏僻之地,才匆匆转身离去。

看着老人蹒跚离去的背影,林安小声道:“老婆婆真是个大好人。”

林玄微微颔首,目光悠远。

“人间暖意,多在这般平凡人身上。”

他握着手中温热的麦饼,没有立刻吃,而是转身走回破屋,将麦饼轻轻放在土台之上,与《道德经》放在一处。

饼有尽,而意无穷。

受此善意,记此善心,亦是修行。

“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门呀?”林安有些期待地问道。

林玄抬眸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过中天,正是一天之中最暖之时。

“现在便走。”

他轻轻拿起土台上的《道德经》,小心抱在怀中。道经不离身,既是习惯,也是心安。

“好!”林安立刻欢喜应下。

林玄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小小的破屋,木门敞开,屋内干净整洁,一缕道韵静静萦绕。虽陋,却安。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巷外走去。

林安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

师徒二人的身影,缓缓走出偏僻陋巷,汇入青溪县的市井街巷之中。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生机勃勃。

林玄抱着道经,步履平稳,不急不缓,行走在人群之中。一身破旧儒衫,与周遭衣着朴素的百姓并无二致,可他周身那股清和平静的气度,却让他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路过的行人,偶尔目光扫过他,心中都会莫名生出一丝安稳,原本急躁的脚步,也会不自觉放慢几分。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贫病潦倒的落魄书生,怀中抱着一卷承载天地大道的上古道经。

无人知晓,这平凡的市井之中,正有一道悄然扎根,静待生长。

林玄一路缓行,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街巷,将各处商铺、作坊、路口、衙署、书院的位置一一记在心中。

既在此地立身,便需熟知此地格局。

林安紧紧跟在先生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却从不多跑,也不乱看,始终守在先生身侧。曾经让他惶恐不安的县城街道,如今因为先生在侧,变得安稳而有趣。

路过一家小小的书摊时,林玄脚步微微一顿。

书摊简陋,摆着几本破旧的书籍,大多是启蒙读物、通俗话本,还有几本残缺的科举文章。摊主是一位白发老者,正闭目养神,神色慵懒。

林玄目光扫过那些书籍,最终落在一本残缺的《论语》注本上,眸中微闪。

他并非要购书,只是忽然想起,林安如今跟着他诵读《道德经》,却连最基础的文字都不认识。长久下去,只靠听诵,终究难成大器。

识字,开智,明理,方能真正入道。

他心中默默盘算,待日后安定,需先教林安识字读书,打下根基。

只是眼下,身无分文,连纸笔都买不起,只能暂且搁置。

“先生,这里是书吗?”林安好奇地望着书摊,小声问道。他从未读过书,只知道那些带着字的纸,很珍贵。

林玄微微点头:“是书,记载文字道理之用。日后,我教你识字。”

林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真、真的吗?先生要教我识字?”

“嗯。”林玄淡淡应下。

林安激动得小脸通红,用力攥着小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绝不辜负先生的期望。

林玄不再停留,继续缓步前行。

一路走过街巷,看过市井人情,听过人间闲话,林玄对青溪县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这里虽小,却也五脏俱全。有官府,有书院,有商铺,有作坊,有寻常百姓,也有豪强劣绅,有红尘烟火,也有诡异暗流。

世间百态,尽在这一方小城之中。

不知不觉,师徒二人已走到县城中心的十字街口。此处最为热闹,人潮涌动,四面通达。

就在这时,街口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伴随着人群的骚动与议论,显得格外嘈杂。

“唉,又来求神拜佛了,有用吗?孩子都丢了这么多天了……”

“谁说不是呢,张大户家的小儿子也丢了,花了多少钱请郎中、请道士、请僧人,一点用都没有……”

“听说今日是请来城外白云观的道长,来河畔设坛作法,驱邪安神,希望能找回孩子……”

“希望有用吧,不然再这么下去,谁家还敢养孩子啊……”

议论声纷纷扬扬,传入林玄耳中。

林玄抬眸望去,只见街口远处,一群人簇拥着几位身着道袍的道士,正朝着清溪河畔的方向缓缓走去。为首的道士手持拂尘,头戴道冠,面色肃穆,步履沉稳,身后跟着几名小道童,抬着法器香案,声势不小。

人群之中,几位衣着光鲜的富人面色悲戚,一路跟随,显然便是丢失孩子的家人。

林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道士,眸中无波。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几位道士身上,并无多少真正的道韵气息,只有几分粗浅的行气法门,所谓设坛作法,多半只是凡俗道场,安慰人心而已。

想要真正解决河畔诡异,靠这些表面道场,毫无用处。

林安也远远望了一眼,小声道:“先生,是道士先生。”

林玄微微点头,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拉了拉林安的手:“走吧,人多嘈杂,我们回巷中。”

“好。”

师徒二人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原路,缓缓向西隅陋巷而行。

阳光依旧温暖,市井依旧喧嚣。

林玄怀抱道经,步履平稳,心中却已明了。

清溪河诡异,终究会是他绕不开的一段红尘因果。

道不远人,亦不避事。

该来的,总会来。

该渡的,终究要渡。

他不急,不躁,不迎,不拒。

只是顺着人间道,走着红尘路。

一卷经书,一颗道心,一个稚子,一方小城。

于无声处,道影已生。

于平凡间,天意渐显。

青溪县的风,轻轻吹过街巷,带着烟火与道韵,缓缓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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