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隆冬,深雪。
大靖王朝,青溪县外,三里坡。
一间四面漏风、屋顶塌了小半的破山神庙,成了这漫天风雪里,唯一能勉强遮身的所在。
庙内没有香火,没有供品,连神像都缺了半边头颅,断了一条臂膀,泥塑的身躯上布满裂痕,灰黑的尘垢积了厚厚一层,看上去破败又凄凉,与这荒郊野岭的死寂融为一体。
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从破庙的门窗缝隙里疯狂灌入,吹得墙角那堆勉强晒干的茅草簌簌发抖,也吹得那具躺在草堆上、早已没了热气的身躯,愈发冰冷僵硬。
那是一个年轻书生。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色蜡黄如纸,双颊凹陷,嘴唇干裂泛着青白,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青色儒衫,根本抵挡不住这隆冬深寒。他身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茅草,身上盖着一床破烂不堪、棉絮都漏出来的旧薄被,却依旧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
他的双手枯瘦如柴,指节泛青,紧紧攥着一支笔杆磨得光滑的旧毛笔,另一只手,则死死护在胸口,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口鼻间早已没了呼吸,脖颈僵硬,身躯冰凉,显然已经断气多时。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就在这风雪最盛、天地间一片死寂的刹那,这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身躯,指尖竟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眉梢。
然后,是眼皮。
……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呛咳声,骤然打破了破庙内的死寂。
林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昏暗斑驳的屋顶,破洞处能看到漫天飞舞的白雪,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潮湿茅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怪异味道,刺骨的寒冷如同无数根细针,疯狂扎进皮肉里,冻得他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这是……哪里?”
林玄的意识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脑袋昏沉胀痛,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冲撞着他的神魂,让他一时间根本无法分辨现实与虚幻。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现代社会的书房里,熬夜整理古籍文献,手边放着一本翻得破旧的《道德经》,不知不觉间伏案睡去,再睁眼,就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寒冷、饥饿、虚弱、病痛……
无数负面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这不是他的身体。
短短数息之间,林玄便凭借着现代人的理智,认清了这个荒诞又惊悚的事实。
他……穿越了。
原主也叫林玄,是这青溪县境内一个落魄至极的书生。
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只剩下一间祖宅还被远亲强占,只给他留下一箱子破旧书籍和一身无处安放的傲气。原主自幼苦读,一心想通过科举出人头地,重振门楣,可偏偏时运不济,资质平庸,连续三次县试都名落孙山。
屡试不第,盘缠耗尽,又染了风寒,无钱抓药,无人照料,最终在这寒冬腊月里,被活活冻饿病三重折磨,死在了这荒郊破庙之中。
而自己,就在刚才,占据了这具濒死的身躯,从幽冥地府之中,把这条快要彻底断绝的命,硬生生拉了回来。
“大靖王朝……青溪县……落魄书生……屡试不中……贫病交加……”
林玄默默消化着脑海中涌入的记忆,心中五味杂陈,只剩下一声无奈的苦笑。
别人穿越,不是皇子王孙,就是世家嫡子,最差也是个小康之家,有房有田有爹娘疼。
可倒好,轮到他,直接穿成了一个刚死透的穷酸书生,身无分文,无依无靠,住在破庙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连一件厚衣服都没有,放眼望去,全是绝境。
这开局,简直惨到了极致。
又一阵刺骨的寒风灌入破庙,林玄忍不住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稍微一动,就感到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酸痛,胸口更是闷痛难忍,喉咙口一股腥甜上涌,差点又咳出血来。
原主的身体,早就被病痛和饥寒掏空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若不是他魂穿而来,此刻早就是一具荒野枯骨。
“再这么下去,不用半个时辰,我恐怕也要跟着原主一起,死在这破庙里了。”
林玄心中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感慨命运不公,而是活下去。
可这破庙里,除了一堆烂茅草,一尊破神像,什么都没有。
没有柴火,没有粮食,没有热水,没有药物,甚至连一块能挡风的完整木板都找不到。
外面风雪滔天,荒郊野岭,别说找人求助,就算是想遇到一个活人,都难如登天。
绝望,如同这漫天风雪一般,悄然笼罩心头。
林玄勉强撑起沉重无比的身躯,靠在冰冷粗糙的泥塑神像底座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刺痛和寒风的冰冷。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处,似乎紧紧揣着什么东西。
坚硬,古朴,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
林玄心中一动,勉强抬起颤抖的枯瘦手臂,缓缓伸进儒衫胸口的内袋里。
原主记忆中,这里藏着他最珍视的东西。
指尖触碰到那物件的瞬间,一种古朴、厚重、温润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入四肢百骸,让他原本混乱昏沉的脑海,竟莫名一清,连身体的寒冷和痛苦,都似乎减轻了少许。
他缓缓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卷书。
一卷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着的旧书。
布面早已磨损褪色,边缘起了毛边,看得出被人常年随身携带,反复摩挲,珍之重之。
林玄用颤抖的手指,轻轻解开包裹书册的粗布。
随着粗布一层层解开,一卷泛黄、古朴、带着岁月沧桑气息的线装古书,缓缓出现在他的眼前。
书页早已发黄发脆,边角磨损,封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三个用小篆刻写的古字,古朴苍劲,气韵沉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一眼望去,就让人心神宁静。
《道德经》。
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林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穿越前,他熬夜整理的,正是这卷《道德经》的古籍注本!
怎么会……这么巧?
为什么这卷书,会跟着自己一起穿越过来,出现在这原主的身上?
一种极其诡异、又极其玄妙的感觉,瞬间涌上林玄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粗糙的书页。
就在指尖与书页接触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源自内心深处的轻颤,骤然在林玄的神魂深处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金光万丈的神辉,更没有震耳欲聋的声音。
只有一种极其温润、极其平和、却又浩瀚无边、包容万物的气息,如同春雨润物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古书之上涌出,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经脉血肉,涌入他的神魂识海。
与此同时,一段没有声音、却清晰无比烙印在他意识中的信息,缓缓浮现。
【上古道经·道德经】
【状态:认主】
【能力:赐字】
【释义:经中文字,皆载道韵,可赐于人,改资质、变根骨、补血脉、净道心、转气运、活枯骨。】
【限制:需心有敬服、赤诚向道者,方可受字;赐字者需耗心神,字意越重,消耗越巨。】
【当前可赐字:凡经中所载,皆可随心取用。】
一段信息,简简单单,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林玄的心中轰然炸响!
赐……赐字?!
从《道德经》里,取出一个字,赐给别人,就能改变资质、蜕变根骨、补全血脉、清净道心、逆转气运,甚至……活枯骨?!
这是……金手指?!
林玄握着这卷古朴旧书的双手,猛地一颤,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活了两世,从未见过如此逆天、如此玄妙、如此契合“道”之一字的能力。
没有杀伐,没有争霸,没有夺宝,没有杀戮。
只是一卷书,只是一些字。
却能直接触及生灵根本,改写命运轨迹。
这简直……堪称造化之功!
原主一生潦倒,贫病而死,临死之前,还死死抱着这卷书不肯松手。
他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怀中抱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古籍,而是一卷真正的逆天造化道经!
而这份造化,最终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林玄紧紧握着这卷《道德经》,原本绝望冰冷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凭借这一卷道经,凭借这一字赐道的无上能力。
就在林玄心中激荡,默默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逆天机缘时,破庙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个瘦小、孱弱、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裹着一身破烂不堪、几乎不能蔽体的碎布,缩着脖子,小心翼翼、怯生生地钻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枯焦黄乱,纠结成一团,脸上布满灰尘和冻疮,手脚裸露在寒风里,冻得又红又肿,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流脓,看上去触目惊心。
身上那件所谓的“衣服”,不过是几块捡来的破麻布片,胡乱裹在身上,根本挡不住风雪,小身子冻得不停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一进破庙,就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抱着膝盖,把小小的脑袋埋在膝盖间,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
显然,这也是一个在这寒冬腊月里,无家可归、只能在破庙里勉强求生的苦命人。
是个小乞丐。
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庙内还有别人,小小的身子缩得更紧了,抬起满是灰尘和冻疮的小脸,怯生生、惊恐地朝着林玄这边望了一眼。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却布满了恐惧、不安、怯懦,还有深深的绝望。
在这青溪县,连年灾荒,苛捐杂税繁重,像他这样无父无母、流落街头的小乞丐,不知凡几。能熬过这个冬天的,百中无一。
此刻,这孩子已经冻得快要失去意识,小脸青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抽搐,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用不了半个时辰,他就会像原主一样,在这饥寒交迫中,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破庙里,成为荒野中的一具枯骨。
林玄看着那个孩子,心中莫名一软。
他也是从绝境中醒来,深知这种濒临死亡的绝望和痛苦。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可他现在自身难保,身体虚弱到极点,无药无粮,连自己都快要撑不住,又能拿什么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在自己面前活活冻死?
林玄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手中那卷古朴泛黄的《道德经》上。
经中文字,载有道韵。
可赐于人,活枯骨。
活枯骨……
三个字,如同闪电一般,划过林玄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小乞丐。
一个大胆到极致、却又唯一可行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他没有立刻行动。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缓缓平复心神。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靠在神像底座上,手中捧着那卷《道德经》,目光平静地望着那个小乞丐。
他在等。
等一个“顺势而为”的时机。
风雪越来越大,呼啸着灌入破庙,温度越来越低。
小乞丐的颤抖越来越微弱,呼吸越来越轻,那双原本还有一丝光亮的眼睛,渐渐开始失神、涣散,小小的脑袋一歪,眼看就要彻底失去意识。
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这具小小的身躯里流逝。
就是现在。
林玄心中微动。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翻开了手中这卷承载着上古道韵的《道德经》。
泛黄的书页,在他手中轻轻翻动。
没有声音,没有异象,只有一种平和温润的气息,在破庙内缓缓弥漫开来。
一页,两页,三页……
最终,书页停在了开篇第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古朴的文字,映入眼帘。
林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行行经文,最终,落在了开篇第一个字上。
“道”。
不。
这个字太重,道韵太浓,以他现在这具虚弱不堪、神魂初定的身体,一旦赐出,恐怕字还没送到,自己就先心神耗尽,当场昏死过去。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
“无”。
“有”。
“玄”。
……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极淡、极平常、却又蕴含无尽生机的字上。
“生”。
生。
天地之大德曰生。
万物之始曰生。
生死人肉白骨,化枯朽为生机。
这个字,不重,不烈,不刚,不猛。
温润,平和,润物无声,恰好契合眼前这小乞丐的绝境,也恰好契合他现在所能承受的心神消耗。
更契合“道”之自然。
林玄闭上双眼,默默凝神,心神全部集中在手中的《道德经》上,集中在那个“生”字之上。
没有咒语,没有法诀,没有手印。
一切,自然而然。
他只是在心中,轻轻一动念。
“赐……‘生’。”
一念起,万法生。
嗡——
极其轻微、极其温润、几乎无法察觉的一声轻颤,自《道德经》中悄然响起。
只见那书页之上,那个古朴的“生”字,忽然微微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毫光,柔和,宁静,不耀眼,不夺目,却蕴含着一股能让枯木发芽、寒骨回春的无上生机。
下一刻,这丝毫光从书页之上飘起,化作一道细如发丝、淡如轻烟的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从林玄的指尖飞出,缓缓划过昏暗的破庙,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激起半点风雪,如同春雨落地一般,轻轻落在了缩在角落的那个小乞丐眉心之上。
一瞬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甚至连那小乞丐自己,都没有任何察觉。
林玄却清晰地“看”到,那一缕蕴含着“生”之道韵的流光,彻底融入了小乞丐的眉心,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了他那濒临枯竭的生机之中。
做完这一切,林玄只觉得脑海一阵剧烈的昏沉和空虚,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眼前阵阵发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赐字,果然消耗心神。
只是一个最基础、最温和的“生”字,就几乎抽干了他这具孱弱身体的全部精气神。
他勉强握紧手中的《道德经》,靠在神像底座上,闭目调息,静静等待着结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息,两息,三息……
一开始,小乞丐依旧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没有任何变化。
可就在第十息过后。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开始从他的四肢百骸之中缓缓滋生。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暖,不是外界的温度,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生机。
小乞丐那冻得僵硬抽搐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青白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泛起一丝血色。
发紫的嘴唇,慢慢恢复了淡红。
涣散失神的眼睛,渐渐重新凝聚起光亮。
冰冷僵硬的手脚,渐渐有了暖意,溃烂的冻疮之处,甚至传来一阵微微发痒的感觉,那是伤口正在愈合的征兆。
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有力起来。
濒临枯竭的生机,如同枯木逢春一般,疯狂滋生、蔓延、壮大。
短短数十息的时间。
这个刚才还眼看就要冻死、魂归幽冥的小乞丐,竟奇迹般地恢复了意识,缓缓抬起了头。
他眨了眨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自己不再寒冷、不再疼痛的身体,小脸上布满了困惑和不可思议。
刚才那种冷到骨头里、痛到快要死掉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暖和舒服。
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孩子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林玄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虽然年幼,不懂什么道韵赐字,不懂什么逆天造化,可他本能地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让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一定是这个坐在神像前的书生先生。
破庙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在呜呜作响。
林玄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孩子,声音温和而清淡,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又有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力量,如同山间清泉,缓缓流淌。
“很冷,是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居高临下,没有怜悯同情,只有平淡自然的问候。
小乞丐愣了一下,看着林玄那双清澈、平静、没有丝毫嫌弃和厌恶的眼睛,心中那股与生俱来的恐惧和怯懦,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小小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先、先生……我、我刚才……好冷……我以为……我要死了……”
说着,孩子的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脏兮兮的手背上。
他从小流落街头,受尽欺凌、白眼、打骂、驱赶,从来没有人用这么温和、这么平静的眼神看过他,更没有人会在这破庙里,救他一命。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烂柯棋缘》的道,不在于言语激昂,不在于动作张扬,而在于静,在于缓,在于自然,在于润物无声。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茅草,声音依旧清淡平和:
“过来吧,这里,能挡风一些。”
小乞丐看着林玄,眼中充满了犹豫、不安、怯懦,可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感。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裹紧了身上的破麻布片,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慢慢朝着林玄走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乖乖地站在林玄面前,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瑟瑟缩缩。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可怜、却又眼神干净的孩子,心中微微一软。
他缓缓伸出手,没有触碰孩子,只是轻轻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茅草堆,语气平静:
“坐下吧,风雪大,暖暖身子。”
“谢、谢谢先生……”
孩子小声道谢,乖乖地在林玄身边的茅草上坐下,小小的身子依旧缩成一团,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恐惧不安。
林玄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目养神,恢复着刚才赐字消耗的心神。
手中的《道德经》,被他轻轻抱在怀中,古朴温润,气息平和。
破庙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雪呼啸,只有茅草轻响,只有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静静依偎在破败神像之下,在这隆冬深寒的荒郊破庙里,守着一缕微不足道、却又坚韧无比的生机。
孩子坐在林玄身边,感受着那股从心底里源源不断涌出的暖意,感受着身边这位书生先生身上那让人安心的气息,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
困意,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连日的饥饿、寒冷、恐惧、奔波,早已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此刻死里逃生,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
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靠在林玄的腿边,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很沉,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寒冷,没有恐惧。
林玄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腿边、睡得一脸安详的小乞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平和的笑意。
他轻轻抬手,将身上那床唯一的破旧薄被,微微扯了扯,盖住了孩子瘦小的身躯。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那卷《道德经》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温润气息,一点点滋养着自己这具孱弱破败的身躯。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魂穿异界,落魄书生,一卷道经,一字生机。
他的路,才刚刚踏出第一步。
大靖天下,山河万里,红尘万丈,仙道苍茫。
而他,只凭手中一卷《道德经》。
只凭一字一道,一字一命,一字一造化。
在这人间红尘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无上大道。
窗外,风雪依旧漫天。
可破庙之内,却已有一缕道韵初生,一点生机萌发,一份宿命,悄然开启。
林玄静静闭目,怀抱古经,身侧卧着稚子,神像无言,茅草无声。
天地寂寥,道心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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