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三个月之约，还有十天。

清晨，魔日的光芒从废墟的缝隙中透进来，在石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叶晨盘膝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体内的真灵静静悬浮在丹田中，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

十天。

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真灵境中期已经彻底稳固。那团金色的真灵，就像另一个自己，时刻和他保持着联系。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借助它的力量，能让它替他战斗。

这就是真灵境。

“老师，”他在脑海中呼唤，“我该走了。”

牧苍生的声音响起，虚弱但清晰。

“想好了？”

“想好了。”

“月神殿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牧苍生说，“帝昊的势力，可能已经渗透进去了。你这一去，凶多吉少。”

叶晨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说。

牧苍生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劝不住。

——

叶晨站起来，走出石室。

外面，那些难民已经开始忙碌了。妇人们在河边洗衣做饭，男人们在空地上打磨工具，孩子们在废墟间跑来跑去，发出欢快的笑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

叶晨站在废墟边缘，看着他们。

狗子最先发现他。

他跑过来，站在叶晨面前。

“叶大哥，”他说，“你又要走了？”

叶晨点了点头。

狗子的眼眶红了。

“什么时候？”

“今天。”叶晨说。

狗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坚定。

“叶大哥，”他说，“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叶晨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现在，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狗子，”叶晨说，“谢谢你。”

狗子摇了摇头。

“不用谢。”他说，“你救了我们，我们这条命就是你的。”

——

消息传开了。

那些难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朝这边走来。

王伯拄着木棍，走在最前面。

他走到叶晨面前，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小子，”他说，“又要走了？”

叶晨点了点头。

“嗯。”

王伯叹了口气。

“去吧。”他说，“这里，我们守着。”

叶晨看着他，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王伯，”他说，“保重。”

王伯笑了。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说，“你放心去，等你回来，这里还是你家。”

——

林风也走过来。

这个从暗影巢穴救出来的年轻人，经过两个月的休养，已经恢复了大半。他的气息也稳固了，神火境后期。

“叶大哥，”他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叶晨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你留在这里，帮忙守着。”

林风看着他，眼中满是不甘。

“叶大哥，我……”

叶晨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你的心意，我领了。”他说，“但这里更需要你。”

林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点了点头。

“好。”

——

石头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一头扎进叶晨怀里。

“叶大哥！”他把脸埋在叶晨胸口，小小的身体在发抖，“你要去哪？”

叶晨蹲下来，平视着那双红肿的眼睛。

“去办点事。”他说。

石头看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晨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

石头的眼眶红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

叶晨看着他，看着这张稚嫩的脸。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躲在墙角里、怯生生看着他的孩子。现在，他已经能自己雕木头太阳了。

“会。”他说，“一定会。”

石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叶晨手里。

叶晨低头看去。

又是一块木头。

巴掌大小，被雕刻成一个粗糙的圆形。圆形的边缘，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光芒。

太阳。

和上次那块一模一样的太阳。

“这是……”叶晨喃喃地说。

石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我又雕了一个。”他说，“你带在身上，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

叶晨握着那块木头，感受着那粗糙的纹路。

他的手微微发抖。

“好。”他说。

——

小雨也跑过来。

她跑得很慢，因为腿短。但她跑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她跑到叶晨面前，看着他，眼眶红了。

“大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走了吗？”

叶晨看着她。

“嗯。”

小雨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你还回来吗？”

叶晨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会。”他说。

小雨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你骗人。”她说，“上次你也说会回来，结果去了好久好久。”

叶晨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雨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大哥哥，你别走……”

叶晨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小雨，”他说，“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小雨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小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线。红线上，系着一块光滑的石头。

那是她最喜欢的玩具。

她把它挂在叶晨脖子上。

“给你。”她说，“带着它，就会想起我。”

叶晨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很普通，很光滑，是孩子最喜欢的玩具。

他握紧它，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

“好。”他说。

——

狗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叶大哥，”他说，“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杆金色的战矛。

那是金耀的圣器，被叶晨吸收了大部分力量，但依然是一杆好武器。狗子一直把它收着，从没舍得用。

叶晨看着他。

“这是……”

“你拿着。”狗子说，“路上用得着。”

叶晨接过战矛，握在手里。

那战矛虽然暗淡了许多，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握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狗子，”他说，“你自己留着。”

狗子摇了摇头。

“我用不上。”他说，“你不一样。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叶晨看着他，看着这个少年眼中的坚定。

“好。”他说。

——

那个中年汉子走过来。

他是老村长死后，难民们推举出来的新首领。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他叫王大山，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他站在叶晨面前，看着他。

“小晨，”他说，“你放心去。村里有我们。”

叶晨看着他。

“王叔，”他说，“拜托了。”

王大山点了点头。

“你放心。”他说，“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

叶晨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一百多个人，老的老，小的小，都站在他面前。

狗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杆金色战矛。

石头站在他身边，小小的脸上满是泪水。

小雨躲在王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王伯拄着木棍，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林风站在一旁，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身，朝西边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笑了。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

身后，那些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石头追了几步，停下来，大声喊：

“叶大哥，你一定要回来！”

小雨也喊：

“大哥哥，我等你！”

狗子握着那杆金色战矛，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在喊。

“叶大哥，保重。”

——

远处，那轮魔日猩红如血。

洒在他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未知的凶险。

他手里，握着一块粗糙的木头太阳。

脖子上，挂着一块光滑的石头。

怀里，揣着一杆暗淡的金色战矛。

还有那些人的期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有人在等他。

因为有人需要他。

因为，他是他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