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衣老者也消失了。

祭坛上，只剩下那些尸体和满地的鲜血。活着的人，都远远地站着，看着叶晨，眼中满是敬畏。没有人敢再靠近，没有人敢再出手。

叶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悬浮的光团。

那是神主的记忆碎片。

最大的那块。

他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向祭坛最高处。

那些散修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有人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刚才那一战，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神火境中期，硬撼圣人境一掌，打得金耀像死狗一样。

谁敢拦他？

叶晨走到光团前，伸出手。

那光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起来。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像是欢迎他。

他的手触碰到光团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涌来。

那力量不狂暴，不刺痛，只是轻轻地包裹着他，像母亲的手抚摸孩子的脸。

然后，光团融入了他的眉心。

——

轰——

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那些信息太多了，太庞杂了，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的意识。他看到了无数画面——有人在战斗，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告别。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看清。

但他没有抗拒。

他任由那些画面涌入，任由那些信息冲刷。

因为他知道，这是神主的记忆。

是他需要的东西。

——

画面渐渐慢下来。

他看清了第一幕。

那是太阳神主年轻的时候。

他站在一片虚空中，身后是一轮巨大的太阳。他的面容俊美，身形伟岸，眼神锐利如鹰。他看着前方，那里有无数的敌人正在涌来。

域外天魔。

叶晨的手握紧了。

他看到太阳神主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光刃，斩向那些敌人。那些光刃所过之处，黑色的战甲纷纷碎裂，黑色的血液溅满虚空。

一场大战。

惨烈的大战。

叶晨看到无数人倒下，有敌人，也有战友。那些人他都不认识，但他们的脸，他都记住了。

因为他们都是英雄。

——

画面一转。

叶晨看到太阳神主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前。

那宫殿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更加宏伟，更加古老，散发着更加恐怖的气息。

太阳神宫。

真正的太阳神宫。

太阳神主转过身，看着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

白衣胜雪，气质清冷。

月神。

叶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月神。

那个和太阳神主并立的存在。

他看到月神走到太阳神主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疲惫的脸。

“你要走了？”她问。

太阳神主点了点头。

“域外天魔太强，”他说，“我必须封印他们。”

月神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等你。”

太阳神主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舍，有愧疚，也有坚定。

“好。”他说。

他转身，走进那座宫殿。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月神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她的眼中，有泪光。

——

画面又一转。

叶晨看到太阳神主站在魔日核心。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空，四周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央，有一团巨大的光芒。那光芒猩红如血，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魔日。

太阳神主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道锁链，缠向那团猩红的光芒。

那些锁链越来越紧，越来越亮。

那团猩红的光芒开始挣扎，开始反抗。

但太阳神主没有放手。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把那些锁链死死缠住。

他的身体开始崩裂，开始消散。

但在最后那一刻，他转过头，看向一个方向。

那方向，是月神殿的方向。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我回不去了。”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那团猩红的光芒中。

——

画面再转。

叶晨看到月神站在月神殿前。

她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坚定。

“我等你。”她喃喃地说。

她转身，走进月神殿。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再也没有打开。

——

画面继续。

叶晨看到月神独自坐在月神殿深处。

三万年过去了，她的容颜未变，但眼中的神采已经暗淡。她像一尊雕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抬起头。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来了。”她喃喃地说。

她伸出手，轻轻一挥。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没入虚空中。

然后，她闭上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

画面到这里，叶晨终于看清了月神的脸。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

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戚。她的皮肤白皙如玉，她的气质超然如仙。

但叶晨看着那张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张脸，他见过。

就在刚才。

就在他身边。

月神曦。

一模一样。

——

叶晨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站在祭坛上，那些金色的光芒还在他周身流转。那些记忆碎片已经全部融入他体内，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去感受那些信息。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月神曦。

她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叶晨看着她，看着那张脸。

和刚才记忆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月神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叶晨深吸一口气。

“我看到月神了。”他说。

月神曦的手微微握紧。

“她……”

“和你一模一样。”叶晨说。

月神曦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她是我的师父。”她说。

叶晨愣住了。

“师父？”

月神曦点了点头。

“月神殿的每一代圣女，都是月神的传人。”她说，“但我不一样。”

叶晨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月神曦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泪光。

“我是她的女儿。”她说。

叶晨的瞳孔猛地收缩。

女儿？

月神的女儿？

那岂不是……

“她是三万年前的人，”他喃喃地说，“你怎么可能……”

月神曦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师父临死前，把我交给当时月神殿的殿主。她说，这是她的女儿，要好好照顾。”

叶晨沉默了。

他看着月神曦，看着那张和月神一模一样的脸。

三万年。

她沉睡了三万年。

然后，在某个时刻，她醒了。

“你恨她吗？”他问。

月神曦愣了一下。

“什么？”

“恨她把你一个人留下。”叶晨说，“恨她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月神曦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不恨。”她说。

叶晨看着她。

“为什么？”

月神曦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因为，”她说，“她在等我。”

叶晨愣住了。

等他？

月神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银红两色的眼睛。

“她说，会有人来接我。”她说，“我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了。”

叶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的泪光和笑容。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很柔软。

“我来了。”他说。

月神曦看着他，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她笑了。

那是叶晨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

远处，那些散修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打扰。

只有魔日猩红，洒在大地上。

见证着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