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边缘，人声鼎沸。

叶晨和月神曦从裂谷中跃出，落在坚实的土地上。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至少上千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分成大大小小的团体，散布在裂谷边缘的广阔空地上。有的围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前，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盘膝修炼，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身上佩戴着各种华丽的法器，一看就是大宗门的嫡传弟子。他们身边往往跟着几个气息沉稳的长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

气息凶悍的散修，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身上背着各种武器。他们独来独往，或者三两成群，眼神像狼一样锐利，打量着每一个可能成为猎物的人。

还有成队的黑衣人——逐日者。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袍，站得整整齐齐，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为首的是几个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闭着眼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叶晨和月神曦出现的瞬间，无数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敌意。

“又一个来送死的。”有人低声说。

“神火境初期？这种境界也敢来太阳神宫？”

“旁边那个女的……好美。”

“别瞎看，那是月神殿的圣女。”

“月神殿？不是灭了吗？”

“嘘，别乱说。”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叶晨站在那里，感受着那些目光。

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显然觉得他没什么威胁。有人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一些，似乎看出了什么。还有人盯着他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的观日之眼，”月神曦低声说，“已经暴露了。”

叶晨点了点头。

“无所谓。”他说，“来都来了，还怕被看？”

月神曦看了他一眼。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也有担忧。

“走吧，”她说，“找个地方休息。神宫还要三天才开。”

两人并肩往人群边缘走去。

——

沿途，叶晨看清了那些人的面貌。

左边是一群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胸口绣着一柄小剑的标志。那是天剑宗的人，永夜大陆最大的宗门之一。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如冠玉，神态倨傲。他的目光在月神曦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月神殿圣女？”他开口，“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着的月神殿传人。”

月神曦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那青年的脸色微微一沉。

“站住。”

月神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有事？”

青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认识一下。毕竟月神殿的传人，可是稀罕物。”

他身后那些天剑宗弟子都笑了起来。

月神曦没有说话。

叶晨站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

但那青年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叶晨身上。

“你是谁？”他上下打量着叶晨，“神火境初期，也敢来太阳神宫？”

叶晨看着他。

那双银红两色的眼睛里，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路人。”他说。

青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我叫剑无痕，天剑宗少宗主。记住这个名字，进了神宫，说不定还能再见。”

叶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和月神曦一起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些天剑宗弟子窃窃私语。

“那小子什么来头？”

“不知道。不过他那双眼睛，有点怪。”

“管他什么来头，神火境初期而已。进了神宫，随便一个禁制就能要他的命。”

剑无痕看着叶晨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查查他。”他说。

——

叶晨和月神曦走到人群边缘，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

这里离其他人远一些，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裂谷的情况。

“那个剑无痕，”月神曦说，“真灵境初期。”

叶晨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盯上你了。”

“我知道。”

月神曦看着他。

“你不怕？”

叶晨沉默了片刻。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

月神曦没有说话。

叶晨看着那些聚集的人群。

“逐日者来了多少人？”他问。

月神曦扫了一眼。

“至少五十个。”她说，“为首的是两个真灵境巅峰。”

叶晨的手微微握紧。

真灵境巅峰。

比他高两个大境界。

“天剑宗那边，也有两个真灵境。”月神曦继续说，“那些散修里，至少还有三四个。还有一些隐藏气息的，看不透。”

叶晨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的，有女的。有衣着华贵的，有衣衫褴褛的。有气息深不可测的，有和他一样刚入神火境的。

但有一点相同。

他们都是来抢机缘的。

进了太阳神宫，所有人都是敌人。

“在想什么？”月神曦问。

叶晨收回目光。

“在想，”他说，“我们能不能活着出来。”

月神曦看着他。

“怕了？”

叶晨摇了摇头。

“不是怕。”他说，“是在想，如果出不来，那些人怎么办。”

月神曦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些难民。狗子，石头，小雨，王伯。

七十多个人，都在等他回去。

“你会出来的。”她说。

叶晨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月神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很柔软。

叶晨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她的脸。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信任。

“我们一起出来。”她说。

叶晨握紧了她的手。

“好。”

——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那些聚集的人群。

太阳缓缓移动——其实不是太阳在动，是他们在动。但那种感觉，就像太阳在慢慢西沉。

“月神曦，”叶晨突然开口，“你进过这种地方吗？”

月神曦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月神殿的典籍里有记载。”月神曦说，“每一代圣女，都要熟读那些典籍。里面有太阳神宫的详细描述。”

叶晨看着她。

“那你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吗？”

月神曦沉默了片刻。

“知道。”她说，“外层有禁制，有守护傀儡，有迷阵。中层有各种考验，有前人留下的陷阱，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人。内层……”

她顿了顿。

“内层是神主的葬身之地。那里有什么，没人知道。进去过的人，都没出来。”

叶晨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聚集的人群。

上千人。

最后能活着出来的，不到三百个。

甚至更少。

“怕吗？”月神曦问。

叶晨看着她。

“怕。”他说。

月神曦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也是。”

两人对视着。

然后，同时笑了。

——

远处，一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人，站在逐日者队伍的边缘。他的脸上满是皱纹，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看着叶晨和月神曦，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人，”旁边一个黑衣人低声问，“要动手吗？”

老人摇了摇头。

“不急。”他说，“让他们先进去。太阳神宫里，有的是机会。”

他看着叶晨那双银红两色的眼睛。

“观日之眼，”他喃喃地说，“帝昊大人要的就是他。”

黑衣人点了点头。

“那月神殿圣女呢？”

老人沉默了片刻。

“一起抓。”他说，“大人应该会喜欢。”

——

叶晨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他转过头，看向逐日者队伍的方向。

那里，一群黑衣人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怎么了？”月神曦问。

叶晨收回目光。

“没什么。”他说，“可能是错觉。”

月神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逐日者。”她说。

叶晨点了点头。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月神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叶晨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走吧，”他说，“找个地方休息。还有三天，得养足精神。”

两人站起来，往更远处走去。

身后，那些目光还在。

有好奇的，有敌意的，有算计的。

但叶晨不在乎。

来都来了，还怕被看？

三天后，太阳神宫开启。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