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第二个月。

营地已经变了模样。

那些简陋的棚子被改造成了结实的木屋，用山中的枯木和石块搭成，虽然粗糙，但足以遮风挡雨。营地中央挖了一个大坑，坑底铺上石头，成了蓄水池。每天清晨，那些妇人会去远处的河边挑水，把水池灌满。营地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围成栅栏，只留一个入口，入口处日夜有人值守。

七十多个人，在这里扎下了根。

狗子带着那八个年轻人，每天在空地上练拳、练阵。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配合越来越默契。石头站在最前面，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每一拳都打得很用力。他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一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小雨坐在一旁，托着腮，看着他们。她手里拿着那块光滑的石头，那是她最喜欢的玩具。有时候她会站起来，学着他们的样子打几拳，打得歪歪扭扭，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王伯拄着木棍，在营地里走来走去，像个真正的村长。谁家的棚子漏了，他去看看；谁家的孩子哭了，他去哄哄；谁家的老人病了，他去照顾。那些妇人围在一起做针线活，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那些孩子跑来跑去，发出欢快的笑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

叶晨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这一切。

“老师，”他在脑海中呼唤，“你说，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牧苍生的声音响起，虚弱却清晰。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现在，他们是安全的。”

叶晨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往山顶走去。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去修炼。

还有一个月，太阳神宫就要开启了。

他必须在那之前，达到涅槃境巅峰。

——

山顶的风很大。

叶晨盘膝坐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抬起头，直视那轮猩红的魔日。

刺痛。

那种刺痛依然存在，但他已经习惯了。那些猩红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细密的血珠，又在下一刻愈合。他的肌肉痉挛着，像是无数条蛇在皮下蠕动。

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他没有时间。

突然，他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那气息很纯净，很温和，像是一缕月光洒在身上。和他修炼月神秘典时感受到的月华之力一模一样，但更加纯粹，更加深邃。

叶晨睁开眼睛，看向营地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

营地外，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入口处的女子，眼中满是惊艳和警惕。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身材修长，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那裙子不知是什么布料做的，在魔日的猩红光芒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一层凝固的月光。她的皮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清冷，气质如霜。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狗子握着木棍，挡在人群前面。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你……你是谁？”他结结巴巴地问。

那女子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远处那座山顶上。

“月神传人，”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水滴落，“请现身。”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月神传人？

他们看向那座山顶。

那里，叶晨正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

叶晨从山顶走下来。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那些黑色的碎石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看着她站在营地入口处，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

走近了，他才看清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疏离。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像两轮缩小的月亮，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叶晨站在她面前，和她对视。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声音停了，一切都停了。

只有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和他对视。

他见过这双眼睛。

在那三个考验中，在那尊月神像前，在那个消散的虚影脸上。

一模一样。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你修炼了月神秘典。”她说。

叶晨点了点头。

“你是谁？”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银红两色的眼睛。

“你也修炼了太阳之力。”她说，“你是太阳神主的后裔。”

叶晨的手微微握紧了。

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好纯净的月华之力！”牧苍生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她是月神殿的正式传人！”

叶晨愣住了。

月神殿的传人？

“老师，你是说……”

“对！”牧苍生说，“她身上有月神殿的传承，比你得到的残卷完整得多。她是真正的月神传人！”

叶晨看着面前这个白衣女子。

月神传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来找我？”他问。

女子点了点头。

“我感应到了月神秘典的气息。”她说，“在这里。”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牌。

银白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曦。

和叶晨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叶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也掏出那块玉牌。

两块玉牌，在魔日的猩红光芒下，同时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柔和，银白色的，像是月光。它们相互呼应，相互缠绕，像是两块失散多年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女子看着那块玉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这是……”她喃喃地说。

“月神虚影给我的。”叶晨说，“她让我交给一个人。”

女子抬起头，看着他。

“谁？”

“月神曦。”叶晨说，“她说，那是她的后人。”

女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就是月神曦。”

叶晨看着她。

月神曦。

那个梦里的女子。

那个在黑暗中出现的女子。

那个说“我叫曦”的女子。

原来是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月神曦看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太阳神宫要开了。”她说，“我来找人同行。”

叶晨愣住了。

“同行？”

“对。”月神曦说，“太阳神宫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一个人，太危险。”

她看着叶晨。

“你修炼了月神秘典，算是半个月神殿的人。而且……”她顿了顿，“你很强。比看上去的强。”

叶晨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白衣女子。

月神殿的传人。

比他强得多。

但她来找他同行。

“你不怕我是坏人？”他问。

月神曦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你救了这些人，”她说，“不可能是坏人。”

叶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难民。

七十多个人，老的老，小的小，此刻都挤在营地里，眼巴巴地看着他。狗子握着木棍，石头站在他身边，小雨拉着他的衣角。

他们在等他做决定。

“好。”他终于说。

月神曦看着他，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太阳神宫开启。我来找你。”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叶晨叫住她。

月神曦回头，看着他。

叶晨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递给她。

“你的。”他说。

月神曦看着那块玉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接过去，握在手里。

“谢谢。”她说。

然后她转身，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消失在天边。

叶晨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

“老师，”他在脑海中呼唤，“她可信吗？”

牧苍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终于说，“但她是月神殿的传人，应该不会害你。”

叶晨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回营地。

那些难民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叶大哥，那是谁？”

“她好漂亮！”

“她来找你做什么？”

叶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的脸，看着狗子，看着石头，看着小雨。

“一个朋友。”他说。

——

那天晚上，叶晨坐在营地边缘，看着那枚残镜。

“老师，”他说，“她说的太阳神宫，和我们知道的一样吗？”

牧苍生的声音响起。

“应该一样。”他说，“太阳神宫三万年才开一次，各方势力都会派人进入。她是月神殿的传人，想进去找东西，很正常。”

叶晨沉默了。

他看着那轮猩红的魔日。

一个月后，他就要去那里。

和那个白衣女子一起。

“老师，”他说，“我能信任她吗？”

牧苍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终于说，“但至少，你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叶晨点了点头。

他把残镜贴在心口，感受着那冰凉的温度。

远处，魔日猩红如血。

但他知道，一个月后，他要走进那里面。

和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