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晨把所有难民召集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七十多个人,老的老,小的小,挤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他。有人脸上还带着睡意,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干粮,但所有人都来了,没有一个人缺席。
叶晨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扫视着这些人。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每一个都面黄肌瘦,每一个都疲惫不堪,每一个都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从今天起,”他开口说,“我们要在这里住三个月。”
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三个月后,我要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危险,但必须去。”他顿了顿,“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自己保护自己。”
狗子站在人群最前面,听到这话,忍不住问:
“叶大哥,你要去哪?”
叶晨抬起头,看向那轮猩红的魔日。
“那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轮永不落下的巨日,那些难民的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
“叶大哥,”狗子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魔日,进去会死的。”
叶晨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叶晨沉默了片刻。
“有一个老人,”他说,“救了我很多次。现在他要死了。只有去那里,才能找到救他的办法。”
狗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伯拄着木棍走过来,站在叶晨面前。
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小子,”他说,“你是个好人。”
叶晨没有说话。
王伯转过身,对那些人说:
“都听到了?这小子要去做大事。咱们帮不上忙,但也不能拖后腿。”
他看着那些人。
“这三个月,咱们要好好活着。等他回来的时候,让他看到一个整整齐齐的村子。”
那些难民互相看了看,然后纷纷点头。
“对,咱们不能拖后腿。”
“好好活着,等他回来。”
“叶大哥,你放心去,这里我们守着。”
叶晨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
“好。”他说。
——
从那天起,营地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运转。
叶晨制定了详细的备战计划。
白天,他去山顶修炼。吸收魔日之力,淬炼肉身,提升境界。那些猩红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细密的血珠,又在下一刻愈合。他的肌肉痉挛着,像是无数条蛇在皮下蠕动。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他没有时间。
晚上,他修炼月神秘典。那些银白色的月华之力缓缓流入他体内,清凉而温和,安抚着那些被魔日之力撕裂的伤口。它们在他体内流淌,像一条平静的河流,滋养着他干涸的身体。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融合,每一次融合,他的气息就强大一分。
但除了修炼,他还要做另一件事。
教那些年轻人。
——
每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那些年轻人就会聚集在营地外的空地上。
九个人。狗子,还有三个男青年,五个女青年。最小的十五六岁,最大的二十出头。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里满是期待。
叶晨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本《守夜人基础剑典》。
“今天教第三式。”他说。
他翻开书,找到那一页,一招一式地教他们。
那些年轻人学得很认真。他们跟着他的动作,一拳一拳打出去。虽然动作还很笨拙,虽然发力还不完全正确,但每个人都很投入,每个人都很专注。
叶晨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刚开始修炼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什么都不懂,也是这么笨拙,也是这么拼命。
“狗子,拳头要握紧,手腕要绷直。再来。”
狗子点了点头,又打了一拳。
“还是不对。腰要转,不是光靠手臂。再来。”
一拳,两拳,三拳。
太阳渐渐升高,那些年轻人满头大汗,但没有一个人喊停。
石头站在最后面,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他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一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每一拳都打得很用力,像是在打真正的敌人。
叶晨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疼吗?”
石头摇了摇头。
“不疼。”
叶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坚定。
“你爹看到你这样,会高兴的。”
石头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有哭。
“叶大哥,”他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
叶晨沉默了片刻。
“很久。”他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石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
“我等得起。”
——
中午休息的时候,牧苍生的声音在叶晨脑海中响起。
“小子,”他说,“光教他们拳法不够。”
叶晨愣了一下。
“什么?”
“万一你不在的时候,有敌人来,他们怎么办?”牧苍生说,“就凭那三脚猫的拳法,连一阶魔兽都打不过。”
叶晨沉默了。
他知道牧苍生说得对。
那些年轻人虽然刻苦,但修炼时间太短,境界太低。遇到真正的敌人,根本派不上用场。
“老师,你有什么办法?”
牧苍生沉默了片刻。
“上古杀阵。”他说。
叶晨愣住了。
“杀阵?”
“对。”牧苍生说,“上古时代,守夜人有一种阵法,可以让普通人联手对抗修炼者。不需要多高的境界,只需要配合默契。”
叶晨的眼睛亮了。
“怎么布阵?”
“老夫教你。”牧苍生说,“你先找几个人,让他们练习。”
——
当天下午,叶晨把狗子和其他八个年轻人叫到一起。
“从今天起,除了练拳,你们还要练一样新东西。”他说。
狗子愣住了。
“新东西?什么?”
叶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在地上摆出一个图案。
那个图案很简单,就是一个圆圈,里面画了几条线。
“这是什么?”狗子问。
“杀阵。”叶晨说,“上古守夜人的阵法。”
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杀阵?”一个女青年问,“我们也能学?”
叶晨点了点头。
“这阵法不需要多高的境界,只需要配合默契。你们九个人,正好可以组成一个小阵。”
他指着那个图案。
“看到这些线了吗?这是你们的站位。每个人站一个位置,按照固定的步伐移动。敌人进来的时候,你们同时出手,可以发挥出十倍的力量。”
那些年轻人的眼睛都亮了。
“十倍?”
“对。”叶晨说,“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人走错,整个阵就破了。”
狗子握紧拳头。
“叶大哥,我们练!”
——
从那天起,那些年轻人开始了更辛苦的训练。
白天练拳,下午练阵,晚上还要跟着叶晨学习基础的修炼知识。
他们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练。手上的皮磨破了,贴上布条继续练。腿上的肌肉酸痛得走不动路,咬着牙也要把阵法走完。
没有人喊苦,没有人喊累。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为了活着。
石头虽然年纪小,但也坚持跟着练。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有时候走错了,被狗子骂几句,他也不哭,只是默默重来。
叶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老师,”他在脑海中呼唤,“他们能成吗?”
牧苍生的声音响起,虚弱却欣慰。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他们在努力。”
——
半个月后。
叶晨从山顶修炼回来,看到那些年轻人正在练阵。
九个人,按照固定的步伐移动,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狗子站在最前面,负责主攻。其他八个人分布在四周,负责策应和防守。
他们的动作虽然还很生疏,但已经有了几分样子。
叶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突然,狗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旁边的一个女青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小心。”她说。
狗子站稳了,咧嘴一笑。
“谢了。”
九个人继续练。
叶晨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老师,”他在脑海中呼唤,“你看到了吗?”
牧苍生的声音响起。
“看到了。”他说,“有点样子了。”
——
一个月后。
那些年轻人已经能熟练地走完整套阵法。
虽然还很生疏,虽然还有很多破绽,但至少能走了。
叶晨站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九张满是汗水的脸。
“今天,”他说,“我们来一次实战。”
那些年轻人愣住了。
“实战?”
“对。”叶晨说,“我来当敌人。你们用阵法对付我。”
狗子的脸色变了。
“叶大哥,你可是涅槃境,我们才炼肉境,怎么打?”
叶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狗子咬了咬牙,看向其他八个人。
“兄弟们,上!”
九个人按照阵法站好,朝叶晨冲过来。
叶晨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他们冲到面前,才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涌出,九个人同时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太慢了。”叶晨说,“再来。”
那些年轻人爬起来,咬着牙,又冲上来。
又一次被击飞。
“再来。”
又一次。
“再来。”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那些年轻人终于站不起来了。
他们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狗子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叶晨。
“叶大哥,我们……我们太弱了……”
叶晨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不弱。”他说,“你们只练了一个月,就能冲到我面前,已经不错了。”
狗子愣住了。
“真的?”
“真的。”叶晨说,“继续练。三个月后,你们会更强。”
狗子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
——
两个月后。
那些年轻人的阵法已经练得很熟练了。
九个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虽然还打不过叶晨,但已经能在他手下撑过几招了。
叶晨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老师,”他在脑海中呼唤,“他们进步很快。”
牧苍生的声音响起。
“嗯。”他说,“都是好苗子。”
叶晨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那个营地。
七十多个人,老的老,小的小,此刻正在忙碌着。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照顾孩子,有人在修补棚子。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一个小小的村庄。
王伯拄着木棍,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像个村长。那些妇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那些孩子跑来跑去,发出欢快的笑声。
叶晨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老师,”他说,“这就是我守护的意义。”
牧苍生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那个老人一定在看着。
——
三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了一半。
叶晨的境界,已经达到了涅槃境后期巅峰,距离巅峰只差一步。
那些年轻人的阵法,已经能在他手下撑过十招。
营地里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要在三个月后,让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刮目相看。
叶晨站在山顶,看着那轮猩红的魔日。
“老师,”他说,“我准备好了。”
牧苍生的声音响起,虚弱却坚定。
“好。”他说,“老夫陪你。”
远处,魔日猩红如血。
但他知道,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也有他必须面对的敌人。
三个月后。
他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