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躺在碎石堆里,看着月神曦被押走的背影。
那双眼睛,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在最后一刻看向他时,有泪光闪烁。那泪光里,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句话——活下去。
他的手深深扣进碎石,指甲翻折,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
胸口那个塌陷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骨的疼痛。但他也感觉不到。
他只能感觉到愤怒。
对自己的愤怒。
太弱了。
还是太弱了。
弱到保护不了任何人。
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月神曦被抓走,看着古蛟他们倒下,看着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
“月神曦……”
他喃喃着,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些伤势太重了。墨渊那一掌,差点要了他的命。他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黑袍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山道上,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叶晨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血水,滴在碎石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站住。”
那声音很平静,很冷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晨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柳青站了出来。
她被两个黑袍人押着,本来已经走出十几丈远。但她忽然停下脚步,挣开那两个黑袍人的手,转身,朝墨渊走去。
那两个黑袍人愣住,下意识想动手,却被她一个眼神逼退。
墨渊也停下了。
他押着月神曦,转过身,看着柳青。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他开口。
柳青没有让他说完。
她抬起手,亮出一块令牌。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轮黑色的太阳,太阳中心有一只睁开的眼睛。
逐日者的内门令牌。
叶晨的瞳孔骤缩。
逐日者。
那是帝昊麾下的组织,金耀、赵烈都是其中成员。他们杀人、抽取血脉、召唤魔日,无恶不作。
柳青,怎么会有逐日者的令牌?
墨渊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那块令牌,看着令牌上那个黑色的太阳,看着那只睁开的眼睛。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柳青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奉帝昊大人之命,暗中保护叶晨。”她说,“你们可以走了。”
墨渊愣住了。
那些黑袍人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晨躺在碎石里,大脑一片空白。
柳青是帝昊的人?
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这怎么可能?
墨渊盯着柳青,盯着那块令牌。他的眼中闪过惊疑、犹豫、还有一丝怀疑。
“老夫怎么知道,你这令牌是不是假的?”他问。
柳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光芒。那光芒里,有一轮黑色的太阳在缓缓旋转,太阳中心有一只眼睛,和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逐日者的标志性功法。
墨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逐日者内门核心才能修炼的功法,外人绝不可能模仿。
“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到底是谁?”
柳青收回手,淡淡地看着他。
“你不必知道。”她说,“你只需要知道,帝昊大人有令,叶晨必须活着,神宫传承必须完整带出。你们今天做的事,已经坏了大事。”
墨渊的脸色变得难看。
“可是帝昊大人明明让老夫在此等候,取走神宫传承——”
“那是之前。”柳青打断他,“现在计划变了。叶晨身上有更重要的东西,帝昊大人需要他活着。”
墨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柳青,看着那块令牌,看着那团黑色光芒。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撤。”
他松开月神曦,挥了挥手。
那些黑袍人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命令。他们松开古蛟、铁山、柳青的师姐,跟在墨渊身后,朝山道尽头走去。
墨渊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他看着柳青,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意味深长。
“小丫头,”他说,“你最好记住,你在为谁做事。”
柳青没有说话。
墨渊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那些黑袍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
山道上,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叶晨躺在碎石里,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什么,该说什么。
柳青站在那里,看着墨渊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良久,她转过身,朝叶晨走来。
她走到叶晨身边,蹲下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复杂,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叶晨。”她轻声说。
叶晨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并肩作战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愤怒?感激?疑惑?还是什么?
他不知道。
柳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她没有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
“疗伤的。”她说。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在体内扩散。那些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叶晨挣扎着坐起来,靠在身后的山石上。
他看着柳青,沉默了很久。
柳青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叶晨先开口。
“你……到底是谁?”
柳青沉默了一瞬。
“我是柳青。”她说,“冰魄剑宗弟子,逐日者内门卧底。”
叶晨愣住了。
卧底?
柳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潜伏在逐日者三年,就是为了查清他们的阴谋。这次进入神宫,一是为了救我师姐,二是为了保护你。”
叶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保护我?”
柳青点了点头。
“帝昊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她说,“神宫传承只是其中一步。你拿到传承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盯上了。”
她顿了顿。
“墨渊他们,是来抢传承的。但他们不知道,帝昊真正的目的,不是传承本身,而是拿到传承的人。”
叶晨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什么意思?”
柳青看着他,目光深邃。
“帝昊需要一个容器。”她说,“一个能承载太阳神主完整传承的容器。你炼化了神主精血,参悟了太阳神典,你就是那个容器。”
叶晨的瞳孔骤缩。
“他想夺舍我?”
柳青摇了摇头。
“不是夺舍。是献祭。”
她深吸一口气。
“他要召唤真正的魔日降临,需要三个条件——完整的太阳法则,纯净的月神血脉,和无数修士的血肉灵魂。你是太阳法则的载体,月神曦是月神血脉的拥有者,那些被他们抓走的试炼者,就是血肉灵魂的原料。”
叶晨的身体僵住了。
月神曦。
他们抓走月神曦,不只是因为她是月神一族的后人。而是因为,她也是献祭的一部分。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我必须去救她。”
柳青点了点头。
“对。而且必须尽快。”
她看着叶晨,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叶晨,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为什么我不早说,为什么我瞒着你们,为什么……”
她顿了顿。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你们,是真的。”
叶晨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愧疚,还有一丝请求。
请求他相信她。
叶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很虚弱,但很真实。
“我知道。”他说。
柳青愣住了。
“你知道?”
叶晨点了点头。
“在神宫里,你救过铁山,救过我,救过你师姐。如果你真的是坏人,你不会做这些。”
他看着柳青。
“而且,刚才你站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柳青愣了一下。
“看见什么?”
叶晨笑了笑。
“你握着令牌的手,在发抖。”
柳青的身体微微一颤。
叶晨继续说。
“你在赌。赌墨渊不敢违抗帝昊的命令,赌他会相信你的身份。如果你赌输了,你会死。”
他看着柳青的眼睛。
“你为了救我们,赌上了自己的命。”
柳青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晨撑着山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谢谢你。”他说。
柳青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低下头,任由眼泪滴在地上。
“我……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们……我怕你们不相信我……怕你们觉得我是叛徒……怕……”
叶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他说,“我们是队友。”
柳青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灿烂,很真实。
“对,”她说,“我们是队友。”
---
远处,古蛟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娘的……”他骂骂咧咧的,“柳青你个小妮子,藏得够深啊……”
铁山也被扶了起来,憨厚地笑着。
“柳姑娘,谢谢你。”
柳青的师姐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
“小青,委屈你了。”
柳青摇了摇头,擦去眼泪。
“不委屈。”她说,“值得。”
叶晨转身,看向山道尽头。
那里,墨渊和那些黑袍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月神曦,被他们带走了。
他的拳头握紧了。
“柳青。”他说。
柳青看向他。
“他们在哪?”
柳青沉默了一瞬。
“东域,帝昊城。”她说,“逐日者的总坛,就在那里。”
叶晨点了点头。
他看着远方,目光变得坚定。
“走。”他说。
古蛟愣住了。
“去哪?”
叶晨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帝昊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