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叶晨深吸一口气，感觉从未如此畅快。那些在神宫里积压的疲惫、紧张、绝望，都随着这口空气吐了出来。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柔和，和神宫里那三轮诡异的太阳完全不同。

“他娘的……”古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进什么秘境了。”

铁山憨厚地笑着，虽然浑身是伤，但笑得像个孩子。

柳青扶着师姐，两人靠着一棵树坐下，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月神曦站在叶晨身边，白衣上沾满了血污和沙尘，但她的身姿依然笔直。她看着远处的群山，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柔和。

叶晨转头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遇，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懂。

活着，真好。

“走吧。”叶晨说，“先找个地方休息，养好伤再——”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

山道尽头，一群人正站在那里。

黑袍人。

清一色的黑色长袍，清一色的冷漠眼神。他们站在山道两侧，像是一排黑色的雕塑，一动不动。风吹过，黑袍微微飘动，但他们本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

他和其他人不同。他的黑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组成一个个诡异的符文。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天人境巅峰。

叶晨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股气息，比金耀燃烧精血后更强，更稳，更可怕。那是一种真正的、没有半点水分的巅峰力量。

老者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几只蝼蚁。

“出来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把月神曦挡在身后。

老者看到了这个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年轻人，有点意思。”他说，“洞天境中期，刚突破不久，根基还没稳固。能在神宫里活下来，还拿到了传承，确实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

“但也就这样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叶晨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股压力如同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的神火都在颤抖。

“交出神宫所得。”老者说，“饶你们不死。”

古蛟的脸色变了。

“你他娘的做梦！”他吼道，“老子拼了命拿到的，凭什么给你？！”

老者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古蛟的身体猛地一僵，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捂着胸口，满脸惊恐。

“古蛟！”叶晨冲过去扶住他。

老者收回目光，依然平静。

“洞天境初期，通臂魔猿血脉，勉强能看。”他说，“但在我面前，和蝼蚁没有区别。”

他看着叶晨，目光里多了一丝兴趣。

“年轻人，你是他们的头儿？”他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交出神宫所得，加入我们，我可以保你不死。”

叶晨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者笑了。

“怎么？不愿意？”

叶晨终于开口。

“你们是谁？”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慈悲。

“年轻人，你没听说过帝昊大人？”

叶晨的瞳孔骤缩。

帝昊。

那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从金耀的嘴里，从那些逐日者的嘴里，从那些被抽取血脉的散修的惨叫声里。

帝昊。

那个蛊惑金耀召唤魔日的幕后黑手。

那个让无数人为之疯狂、为之送死的存在。

“你是帝昊的人？”叶晨问。

老者点了点头。

“老夫墨渊，帝昊大人座下第七使者。”他说，“奉命在此等候，取走神宫传承。”

他看着叶晨，目光里有一丝怜悯。

“年轻人，你很不错。能在神宫里活下来，拿到传承，说明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也就这样了。帝昊大人要的东西，没人能留住。”

他伸出手。

“交出来吧。”

叶晨的拳头握紧了。

他看着墨渊，看着那些黑袍人，看着这个刚出神宫就遇到的绝境。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打？打不过。墨渊是天人境巅峰，那些黑袍人最低也是洞天境初期。他们刚经历大战，状态极差，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逃？逃不掉。墨渊的气息已经锁定了他们，只要一动，就会遭到雷霆一击。

交？不能交。那些东西，是牧苍生用命换来的，是月神曦用命换来的，是古蛟他们用命换来的。交出去，他们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叶晨。”月神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叶晨回头。

月神曦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别管我。”她说，“你走。”

叶晨愣住了。

“你说什么？”

月神曦没有解释。

她只是从他身后走出来，挡在他身前。

“墨渊，是吧？”她看着那个老者，“你认识这个吗？”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轮银色的月亮。

那月亮很小，只有巴掌大，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让墨渊的脸色微微一变。

“月神血脉？！”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你是月神一族的人？！”

月神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墨渊，目光平静。

“月神一族，和太阳神主有旧。”她说，“他的传承，你不能抢。”

墨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贪婪，还有一丝疯狂。

“月神一族？”他说，“那个已经灭族的废物族群？小丫头，你以为搬出这个名号，就能吓住老夫？”

他向前走了一步。

“月神血脉，可比神宫传承更珍贵。抓住你，献给帝昊大人，比什么功劳都大。”

他抬起手，朝月神曦抓去。

叶晨的眼睛红了。

“住手！”

他一拳轰出，大日焚天拳。

金色的拳芒炸开，朝墨渊轰去。

墨渊看都没看，反手一掌。

“砰——”

叶晨的身体像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砸在十丈外的山石上，砸得山石碎裂，烟尘四起。他躺在碎石里，大口吐血，胸口塌陷了一大块。

“叶晨！”月神曦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想冲过去，但墨渊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

那手如同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别急。”墨渊说，“等会儿让你们团聚。”

古蛟怒吼一声，冲了上来。

通臂魔猿真身瞬间展开，十丈高的巨猿一拳轰向墨渊。

墨渊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弹。

一道黑色的光芒射出，击中古蛟的胸口。古蛟惨叫着倒飞出去，砸进山林里，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才停下来。

铁山也冲了上来。

但他连墨渊的身都近不了，就被一道黑光击中，昏死过去。

柳青和她师姐也被制住，动弹不得。

一瞬间，全军覆没。

叶晨躺在碎石里，看着月神曦被墨渊抓住，看着古蛟他们一个个倒下。他的眼睛血红，拼命挣扎，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月神曦……”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形。

月神曦回头，看着他。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光。

“叶晨……”她轻声说，“活下去……”

墨渊冷笑。

“活下去？做梦。”

他挥了挥手。

“带走。”

黑袍人上前，把古蛟、铁山、柳青、柳青的师姐都押了起来。墨渊亲自押着月神曦，转身朝山道走去。

叶晨躺在那里，看着他们远去。

他想追，但动不了。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他只能看着，看着月神曦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那些黑袍人消失在山的尽头。

“月神曦……”

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应。

只有山风吹过，吹散了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