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雨落下的那一刻，叶晨以为自己看到了死亡。

那杆战旗悬浮在半空，旗面招展如云，那轮黑色的太阳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不是一双，是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眼睛挤在太阳的图案上，每一只都在转动，每一只都在盯着他们。

金耀站在战旗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些咒语古老而诡异，每一个音节落下，战旗就震颤一次，旗面上的眼睛就多睁开一只。

第九根石柱虽然已碎，但那些碎裂的石块还在发光。黑色的光芒从碎石中涌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缓缓升空，融入战旗。

战旗吸收了那些光芒，旗面暴涨三倍，遮天蔽日。

然后，光雨开始了。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凝聚到极致的阵法之力。每一滴光雨都蕴含着足以洞穿真灵境护体真气的威能，每一滴都像是一柄微型的利剑，从天而降，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叶晨第一时间撑起了护罩。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头顶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屏障刚一成形，光雨就落了下来。

“轰——”

第一滴光雨撞在屏障上，炸开一团金色的火花。屏障微微颤抖，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正在破碎的蜘蛛网。

叶晨咬紧牙关，拼命输出太阳之力。但那些光雨太密集了，密集到每一息都有数百滴落下。他的太阳之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屏障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

“叶晨！”

古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晨来不及回头，只能吼道：“别过来！带他们退！”

但古蛟没有退。

他冲进光雨覆盖的范围，那些光雨落在他身上，炸开一团团血雾。他的肉身强悍，但也扛不住这种密集的攻击。只是一息之间，他身上就多了十几道伤口，深可见骨。

“他娘的！”他骂道，“疼死老子了！”

但他没有停。

他顶着光雨，一步一步朝叶晨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有光雨在他身上炸开，炸得血肉模糊。

叶晨的眼睛红了。

“古蛟！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古蛟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是鲜血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兄弟，”他说，“我来开路。”

他走到叶晨身边，抬起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拳头，一拳轰向头顶的屏障。

屏障本就已经摇摇欲坠，被他这一拳轰中，轰然碎裂。

光雨倾泻而下。

叶晨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但古蛟比他更快。

他张开双臂，挡在叶晨身前。

那些光雨落在他背上，炸开一团团血雾。他的后背瞬间变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座山，挡在叶晨面前。

“古蛟！”

叶晨冲上去，想把他拉开。

古蛟反手一掌，把他推回原地。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让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膨胀。

通臂魔猿真身。

十丈高的巨猿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他的身上满是伤口。那些光雨落在他庞大的身躯上，炸开更多的血雾，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抬起巨大的手掌，挡在叶晨头顶。

光雨落在掌心上，炸得血肉横飞。但他的手掌太大了，大到能把叶晨完全遮住。

“金耀！”他仰天长啸，那啸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来啊！打老子啊！”

金耀站在战旗下，看着那头浑身是血的巨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通臂魔猿血脉？”他喃喃道，“有意思。”

他挥动战旗，更多的光雨朝古蛟倾泻而去。

古蛟不闪不避，任由那些光雨落在身上。他的血肉在消融，骨头在碎裂，但他一步不退。

他低头，看向叶晨。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兄弟，”他说，“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叶晨的眼眶红了。

“古蛟……”

“别废话。”古蛟打断他，“趁老子还能扛，去杀了那个疯子。”

叶晨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金耀冲去。

月神曦跟在他身后，白衣上沾满了古蛟的血，但她的脚步依然轻盈。

柳青和铁山也想冲，但被古蛟的另一只手掌拦住。

“你们去也是送死。”他说，“在这儿待着。”

铁山的眼睛通红。

“古蛟，你——”

“闭嘴。”古蛟说，“老子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他抬起头，看向那杆战旗，看向那些落下的光雨，看向远处的金耀。

他咧嘴一笑。

“来啊，”他说，“老子今天就看看，你这破旗子，能打死老子几次。”

---

叶晨冲到金耀面前。

他的眼睛通红，体内的太阳之力疯狂涌动。那些力量像是被愤怒点燃，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狂暴。

大日焚天拳·第一式。

一拳轰出，金色的拳芒如大日初升，直取金耀面门。

金耀侧身避过，反手一挥，战旗横扫而来。

叶晨不闪不避，第二拳轰在旗杆上。

拳芒炸开，旗杆剧烈颤抖，但并没有断。那轮黑色的太阳盯着叶晨，无数只眼睛里满是嘲讽。

金耀冷笑。

“就这？”

他挥动战旗，旗面如刀，朝叶晨斩下。

叶晨正要躲避，月神曦忽然出现在他身边。

她抬起手，轻轻一托。

那斩下的旗面停在空中，再也无法前进。

金耀的瞳孔微缩。

“你到底是谁？”

月神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叶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一丝波动。

“十息。”她说。

叶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又是十息。

刚才她困住战旗，用了十息。现在，她又要困住它。

但刚才她困住的是无主之旗，现在这杆旗有金耀操控，难度何止十倍。

“你——”叶晨想说什么。

月神曦摇了摇头。

“去。”她说，“做你该做的。”

叶晨看着她，看着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他忽然想问很多问题。问她是谁，为什么跟着他，为什么帮他。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金耀冲去。

金耀正要挥旗抵挡，却发现战旗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去，看见月神曦正盯着那杆旗。她的双手虚握，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着战旗，让它无法动弹分毫。

“找死！”金耀怒吼，舍弃战旗，双手凝聚黑色魔剑，朝月神曦斩去。

月神曦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那杆旗，一动不动。

叶晨的拳头到了。

大日焚天拳·第二式。

一拳轰在金耀后心。

金耀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出，那两柄魔剑偏离方向，擦着月神曦的身体掠过，在她白衣上留下两道焦黑的痕迹。

月神曦依然没动。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那杆战旗在剧烈挣扎，旗面上的无数只眼睛疯狂转动，黑色的光芒如同海啸般涌出，试图挣脱她的束缚。

“十。”她轻声数道。

叶晨追上去，第三拳轰出。

大日焚天拳·第三式。

双拳齐出，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朝金耀涌去。

金耀翻身，双手交叉，硬接这一拳。

巨响震天。

金耀连退五步，每一步都踩碎脚下的沙地。他的双手在颤抖，虎口震裂，黑色的血液滴落。

但他没有死。

他看着叶晨，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

“就这点本事？”他说，“你打不死我的。”

叶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金色的漩涡在掌心成形。

大日漩涡。

这是他最强的一式，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金耀的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了那一掌的恐怖。

“九。”月神曦的声音传来，虚弱但清晰。

叶晨一掌推出。

金色的漩涡脱手而出，在空中急剧膨胀，朝金耀轰去。

金耀想躲，但躲不开。那漩涡的吸力太强，他的身体被吸住，无法动弹。

“八。”

漩涡轰在他身上。

他的胸口炸开，血肉横飞。他惨叫着，身体被漩涡撕扯、绞碎、吞噬。那些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试图抵抗，但刚一接触漩涡，就被绞成虚无。

“七。”

金耀跪在地上，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能看到里面破碎的骨头和内脏。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六。”

他抬起头，看向叶晨。

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清明闪过。

“你……你赢了……”

然后，他整个人被漩涡吞没，化作漫天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

战旗剧烈颤抖。

金耀一死，它失去了主人，但反而挣扎得更加疯狂。那轮黑色的太阳上的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死死盯着月神曦。

月神曦的脸色更加苍白。

她的双手在颤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五。”

叶晨冲到她身边。

“松开！”他喊道，“他已经死了！旗子没用了！”

月神曦摇了摇头。

“旗灵不灭，魔气不散。”她的声音很轻，“它会找新的主人，卷土重来。”

“四。”

叶晨看向那杆战旗，看向那轮黑色的太阳，看向那些疯狂转动的眼睛。

“怎么毁掉它？”

月神曦沉默了一瞬。

“太阳之力。”她说，“纯粹的太阳之力，能净化魔气。”

叶晨明白了。

他抬起手，放在月神曦的肩膀上。

“我来。”

月神曦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你的力量已经耗尽。”

叶晨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体内，那些干涸的经脉开始颤抖。那些残存的太阳之力被他强行调动，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那些力量太少，少到根本不够。

但他还有别的。

丹田深处，那团神火在跳动。

那是他的本命神火，是他修炼的根本。一旦动用，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火熄灭，当场殒命。

“小子！”牧苍生的声音响起，惊恐万分，“你疯了？！”

叶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睁开眼睛，看向那杆战旗，看向月神曦苍白的脸，看向远处那头浑身是血的巨猿。

“三。”月神曦的声音越来越弱。

叶晨抬起手，按在战旗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太阳之力，而是夹杂着神火本源的太阳之力。那些光芒刚一接触战旗，那轮黑色的太阳就发出凄厉的嘶鸣。无数只眼睛同时闭上，黑色的魔气如同遇到天敌，疯狂后退。

但叶晨的代价也很大。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的气息在飞速衰弱。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像是随时会倒下。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继续输出。

“二。”

战旗的颤抖越来越剧烈。那些黑色的魔气被金光一点点净化，那轮黑色的太阳越来越黯淡，那些闭上的眼睛再也睁不开。

“一。”

战旗轰然碎裂。

无数碎片飞溅，化作漫天的黑色光点，然后被金光吞没，消散得干干净净。

月神曦松开手，身体一晃，险些跌倒。

叶晨扶住她。

“你没事吧？”

月神曦摇了摇头。

她看着叶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复杂的情绪。

“你……用了神火本源？”

叶晨点了点头。

“值得吗？”

叶晨沉默了一瞬。

他看向远处。

古蛟还站在那里，十丈高的身躯摇摇欲坠，浑身是血，但还活着。铁山和柳青正朝他跑去，脸上满是焦急。

他收回目光，看向月神曦。

“值得。”他说。

---

叶晨跑到古蛟身边的时候，那头巨猿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在急剧缩小，从十丈变回七尺。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那些伤口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内脏在跳动。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叶晨，咧嘴一笑。

“兄弟，”他说，“老子没给你丢人吧？”

叶晨的眼眶红了。

“没有。”他的声音沙哑，“你没丢人。”

古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那就好……”

话没说完，他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古蛟！”叶晨大喊。

柳青冲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伤得太重了。”她说，“肉身几乎被打烂，经脉断了七成，神火也快熄了。”

叶晨的心沉到了谷底。

“能救吗？”

柳青沉默了一瞬。

“有一个办法。”她说，“但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柳青看向远处那道金色的光柱，看向那扇已经打开一半的青铜大门。

“太阳神主的传承。”她说，“真正的传承里，应该有疗伤圣物。如果能得到，或许能救他。”

叶晨站起身，看向那扇门。

门后，那股恐怖的气息还在涌动，虽然比之前弱了许多，但依然存在。

他转身，看向铁山和月神曦。

“你们照顾他。”他说，“我去。”

铁山站起来。

“叶老大，我跟你去。”

叶晨摇了摇头。

“你留下。”他说，“保护他们。”

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叶晨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月神曦走过来。

“我跟你去。”

叶晨看着她苍白的脸，摇了摇头。

“你也留下。”他说，“你消耗太大。”

月神曦沉默了一瞬。

“你一个人，进不去。”

叶晨愣了一下。

月神曦看向那扇门。

“门后，有东西在等你。”她说，“那个东西，需要两个人才能对付。”

叶晨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神主残影说的话。

“你有一颗通透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两人转身，朝那扇青铜大门走去。

身后，铁山抱着昏迷的古蛟，柳青守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背影。

风沙吹过，掩埋了血迹，掩埋了尸体，掩埋了一切痕迹。

但掩埋不了，那扇门后，等待他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