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掌心的天棺碎片冰冷刺骨,却又仿佛蕴含着一颗灼热的星辰。它死寂得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却比任何厉鬼都更让我心悸。自它从我灵魂深处浮现的那一刻起,整个村庄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仿佛一头看不见的远古巨兽,正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那来自树坛的撼天动地的嘶吼,毫无征兆地卡在了喉咙里。
前一秒还是地动山摇,下一秒,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毛骨悚悚。那些疯狂抽打着、试图将我们撕成碎片的虬结树根,也如同被时间定格一般,僵持在半空中,凝聚的姿态充满了暴戾与不甘。
我心中警铃大作,一种远超于物理威胁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
它不打算用“力”来对抗了。
“小心!”陈霄的低喝几乎与我想法同步。他身前的符阵光芒大盛,那些悬浮的朱砂符文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形巨力的挤压。
攻击来了。
没有风,没有声,甚至没有能量的波动。但就在那一刹那,我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拧动!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撕裂的剧痛。
无数混乱、阴暗、充满了无尽怨毒的低语,如同决堤的洪水,蛮不讲理地冲进了我的脑海。
“……还给我……我的命……”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活……”
“……好饿……血……我要喝血……”
“……杀光……全都杀光……”
那是这个村子百年来沉淀下的所有怨念,是被树坛吸收的所有不甘、仇恨与绝望。它们在此刻被彻底剥离了实体,化作了最纯粹、最恶毒的精神冲击,以我手中的天棺碎片为目标,席卷而来。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夺取碎片,让它与树坛深处的“根”结合,开启那扇名为“鬼门”的禁忌之钥!
“呃啊!”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陈霄焦急的脸庞拉长又变形,丫丫那本已黯淡的金色光壁在我视野里碎裂成无数斑驳的光点。
现实世界,正在这场精神风暴中被重塑。远处的农舍墙壁像蜡一样融化、滴落,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变得如同水波般荡漾,一缕缕黑气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张张或哭或笑的鬼脸,它们张着嘴,却发出我脑海中那些熟悉的呢喃。
整个村庄,都成了树坛精神力延伸的画布,光怪陆离,宛如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而我,就是这场噩梦的中心。
手中的天棺碎片像是要挣脱束缚一般,发出强烈的震颤,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它内部传来,似乎在与树坛的精神力遥相呼应。它几乎要从我的掌心飞出!我死死地攥住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所有的感知都被脑中那片喧嚣的怨念海洋所占据。
陈霄的符阵已经岌岌可危。金光构成的屏障上浮现出丝丝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他一口黑血喷在身前的符文上,暂时稳住了阵脚,但脸色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他的道法擅长镇压实体邪祟,面对这种无形无质、铺天盖地的精神攻击,显得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声空灵而古老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铃——”
声音不大,却仿佛拥有穿透一切混沌的魔力。那强行灌入我脑中的万千鬼哭狼嚎,在铃声的荡涤下,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我艰难地转过头,只见一直站在圈外的阴阳司,不知何时已经将那根乌木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杖头那枚古朴的铜铃,正轻轻摇晃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音纹凭空扩散开来。
铃声所及之处,那些扭曲变形的景物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半透明的人脸在音纹中哀嚎着消散,融化的墙壁也凝固住了。一个由铃声构筑的、半球形的简易精神屏障,将我们笼罩其中。
“撑住。”阴阳司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我能感觉到,他身周那朦胧的雾气,此刻正剧烈地翻涌着,显然维持这个屏障对他而言也绝非易事。
屏障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精神冲击,我脑中的剧痛顿时减轻了许多。但来自天棺碎片的引力却愈发强烈,它与树坛之间的共鸣,已经穿透了阴阳司的屏障,形成了一股无可抵挡的拉扯力。
我的意识在清醒与混乱的边缘徘徊,碎片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要冻结我的灵魂,而师父的那句“我是祭品”又像烙铁一样在我心中发烫。
就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中,陈霄那双燃烧着决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充满了最后的希冀。
“要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