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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阴阳司的铃

雾里那一下铃声落下来,像有人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我后脑。

我拖着丫丫的手一紧,掌心全是她渗出来的冷汗。她的身体轻得过分,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随时会在我手里折断。陈霄在侧后压着步子,符纸一张接一张甩出去,符光却比先前暗了半截——不是他力竭,是有东西把光压住了。

铃声不急不缓,从村外往里逼近。

奇怪的是,原本堵我们退路的怨灵竟开始松动。那些挤在雾里的死脸、爬墙的黑影、贴地拖行的手脚,像听见了某种规矩,纷纷往两侧退开,退得整齐得令人发寒。

让路。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余光瞥见地上那一圈圈被陈霄烧出来的朱砂线,线头竟也跟着抖了抖,像遇见更大的火源却不敢亮。

铃声再响一声,雾像被无形的梳子从中间分开,一条窄路直通村心——那株焦黑的树坛方向。

我心口旧伤猛地一烫,像有人把一枚烙铁按在胸口正中。那热意不是痛,是一种“醒”。引路印在皮肉下跳了一下,仿佛有根线从我胸腔伸出去,被那铃声轻轻一拽。

“别被它牵走。”陈霄的声音贴在我耳侧,低得像怕惊动谁,“稳住呼吸,别让魂契跟着响。”

魂契。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脑子。我正要问,铃声第三次落下,雾路尽头出现一道影子。

那人走得很慢,慢到像在丈量每一步的阴阳界限。灰白的长衫不沾泥,衣角却被雾气压出冷硬的折痕。他手里一根黑木拐杖,杖头镶着一枚铜铃,铃口窄而深,铃舌像一截细小的骨。

他没有带灯,却像自带一圈干净的空白。怨灵退得更快,连爬到半墙的黑手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探一寸。

阴阳司。

这三个字不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是我背脊自己先发的寒。

他踏进村心时,脚下那片地竟比别处更干,雾到他膝前就散,像被无形的界碑挡住。他抬眼看向树坛,眼神平得像看一口旧井。

陈霄一把把我往后拽,指间捏诀,符阵的线在地上重新亮起,勉强撑起防线。可阴阳司只抬了抬拐杖,杖尖轻轻一点。

“笃。”

一声极轻的落地声,像木敲木。

下一瞬,树坛上那些本来疯长乱抽的枝条,齐齐一僵。枝梢上挂着的红绳残段、焦叶碎屑都停在半空,像整棵树被按了暂停。

更诡异的是陈霄的符阵——朱砂线原本还在燃,符光明明在抵抗,偏偏被那一下“笃”压得黯淡下去,像灯芯被人用指腹捻灭。地上的符纹没散,但亮不起来,只剩一层死灰色的轮廓。

陈霄脸色瞬间沉到极点,声音硬得发脆:“阴阳司?你来插什么手。”

阴阳司没先答他,反而视线越过陈霄,落在我身上。

准确说,是落在我胸口那片越来越热的地方。

我下意识抬手按住衣襟,可那热意像从骨里冒出来,按不住。引路印隐隐发亮,隔着布料透出一点不合时宜的红。

阴阳司的目光在那一点红上停了两息,才开口,嗓音冷而清:“魂契已动。”

我呼吸一滞。

他像在念一个事实,没半分情绪,却比骂人更重:“拖下去,你会被树坛夺舍成器。”

“成器”两个字落下,我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像闪过一瞬极短的画面——黑木、铜铃、骨舌……像有人把我拆开,用我的骨做铃舌,用我的魂做铃音。那画面短得像错觉,却让胃里翻出冰。

丫丫在我臂弯里轻轻抽了一下,像也听懂了。她牙关咬得死紧,唇色白得发青,却硬撑着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阴阳司。

陈霄往前一步,挡在我和阴阳司之间,声音压着火:“你少危言耸听。管理局办案,破怨境、断树坛,你阴阳司管的是阴阳册和渡魂路。你越界了。”

阴阳司这才把目光挪到陈霄脸上,眼神里像有一层冰壳:“你们管理局敢毁的,只是怨境。”

他说得很慢,像怕陈霄听不懂,又像在故意让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可这树坛背后牵着鬼门旧账与天棺因果。你们以为烧了树、拔了钉,就能把账撕掉?”

“旧账”两个字一出,雾里那些退开的怨灵竟齐齐一颤,像听到某个禁词。树坛的焦皮发出细细的裂响,裂缝里渗出一点暗红,不像血,像沉了太久的朱砂水。

陈霄的喉结动了动,显然也被“鬼门”“天棺”这两个词刺到了。他手里那枚钉魂钉还没收回去,钉尖在微微抖,像在抗拒什么。

“你知道什么?”陈霄冷声问。

阴阳司没有回答,而是将拐杖轻轻一旋。铃口对着树坛,铃舌没动,却有一缕极细的音从铜里渗出来,像从深井里抽出的风。

怨灵退得更开,甚至有几个直接趴伏在地,头抵着泥,像拜又像躲。那种姿态我在树下见过——万鬼叩拜。

只是这一次,它们拜的不是树坛,是铃。

我心口热得发痛,像有东西从里面往外拱。引路印仿佛被这铃音唤醒,开始一下一下跳,跳得我眼前发黑。我强撑着没跪下,却觉得膝盖像被无形的手按住。

丫丫忽然从我臂弯里挣了一下,咬牙站直。

她站得很勉强,脚尖都在发颤,身上那道被树枝抽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可她还是挡到了我前面,像一块小小的木板,硬要替我挡住那铃音。

“别看他。”她声音沙哑得像被火燎过,“你看他,魂就会跟着走。”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阴阳司的目光落到丫丫身上,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冷,是一种像在翻旧卷宗的审视。

丫丫抬起右手,指尖并拢,手腕一折,做了一个极古怪的手势。那动作不属于我们学的任何一套符诀,也不像管理局的手印,更像某种祭礼的起手——简单,却带着压人的规矩。

她的手指在雾里停住那一瞬,雾竟真的薄了一圈。

阴阳司眼底的冰壳裂开一点。

“祭师堂。”他低声道,像在确认,又像在自语。

陈霄猛地侧头看丫丫,眼神里闪过一瞬难以置信。但他很快把那瞬压下,仍旧站在我们前面,冷冷对阴阳司道:“你既然认得,何必在这装神弄鬼。你要什么,直说。”

阴阳司看着丫丫的手势,又看回我胸口那点发红的热处,语气仍冷,却少了先前那种纯粹的居高临下:“你们想断树坛,得先承认一件事——这不是你们能独自了结的账。”

陈霄咬牙:“我们不会把人交给你。”

“我也不收你们的‘人’。”阴阳司淡淡道,“我收的是账。”

他拐杖再次一点,树坛枝条僵得更死,像被钉在时辰里。可那僵住的枝条下,树根裂缝却更明显,里面像有东西在呼吸,一下一下顶着裂口,逼得焦皮发出细密的爆裂声。

阴阳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条线从我胸口一直量到脚底:“魂契已动,你是钥。树坛要开最后一口门,得用你去对那页账。你们拖着不破最后两结,它就会先把你做成‘器’,器成,门开,村里这些怨灵就不只是怨灵——它们会有名有册,有门可回。”

我听得头皮发麻:“最后两结……是什么结?”

陈霄猛地转头:“你别听他的!他说的结,不一定是我们破的那三步。阴阳司最擅长拿规矩吓人。”

阴阳司看向陈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像笑又不像笑的东西:“规矩不是吓人的,是救人的。你们若只想毁怨境,当然可以继续烧符、拔钉、砍树。代价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们会把鬼门旧账撕开一角。撕开了,就不是管理局能补的洞。到时候,不止这村子,连你们身后的路,都要被讨回来。”

陈霄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显然明白“讨回来”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怨灵追命,是规矩追债,是阴阳两界把欠条拍到你脸上。

丫丫仍挡在我前面,手势没放下,额头却已经冒出细汗。她的膝盖抖得厉害,像下一秒就会跪倒,可她硬撑着,眼睛死死盯着阴阳司,像在用最后一点气跟他对峙。

“你要怎样才肯压住树坛?”我开口,声音比我想的稳。胸口的热意在提醒我,我没多少时间。

阴阳司的视线从丫丫的手势上掠过,最终落回我眼睛里:“条件。”

陈霄冷笑:“果然。”

阴阳司不理他,只对我道:“你若想活,需在我见证下破最后两结。破得对,我替你压魂契,至少让你不被夺舍成器。破得错——你们三个人,都别想走出这雾。”

雾里静得可怕,连怨灵的爬行声都停了,像全村都在等我点头。

我胸口那股热忽然又猛一冲,疼得我眼前发白,几乎站不稳。引路印像被烙活了,发出灼人的跳动。我意识到阴阳司没在夸大——树坛真的在“用我”。

陈霄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扶住我肩:“别答应。他见证,就是把你名写进他的册。”

丫丫喘着气,声音轻得像要散:“不答应……你会烧掉。”

我怔住,看她。她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老的疲惫,像她早就见过很多次“不得不”。

阴阳司也在看丫丫,目光比看我时复杂一分:“祭师堂的孩子,既然还记得手势,就该知道——这两结不破,你护不住他。”

丫丫的手指微微一颤,手势差点散开。她咬住下唇,血一点点沁出来,却又硬生生稳住。

我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被那热烫得发麻。雾、铃、树坛、账册……一切都像在把我往同一个地方推。所谓选择,不过是选一条死得慢一点的路,或者死得有用一点。

我看向陈霄:“你能压住他多久?”

陈霄眼神阴沉,没立刻答。他看了眼树坛裂缝,又看阴阳司拐杖下那僵住的枝条,最后吐出两个字:“半刻。”

半刻,够我犹豫一回,或者赌一回。

我把丫丫往身后轻轻一拉,自己往前半步,站到陈霄与阴阳司之间。铃声贴着我胸口跳动,像在问我名字。

我抬眼,对阴阳司道:“你说最后两结。我破。但你也要答应一件事——”

阴阳司眉梢微动:“说。”

我一字一句:“破结只冲树坛旧账,不许动她。”我侧头看了眼丫丫,“她不欠你们阴阳册。”

雾里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像井底气泡破开,又像树根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偷听。

阴阳司的目光扫过丫丫,停顿半息,终究点头:“可。”

陈霄猛地攥紧我袖口,声音压得发狠:“你疯了。”

我没回他,只把剑柄握得更紧,掌心的汗把木纹浸得发滑。我知道这一章账翻过去,就再没有退路。

阴阳司抬起拐杖,铜铃对着我,铃舌终于轻轻一撞——

叮。

那一声清得像刀出鞘,雾瞬间往两侧退开,村心的路被彻底清出来。树坛裂缝里那股呼吸猛地一顿,随即像嗅到血的兽一样更急更重。

阴阳司淡淡道:“跟我走。破最后两结之前——别再让你的魂,自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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