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道友是神武宗弟子!”冯德听闻他自报家门,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倒更添几分说和的兴致,“那此事就好商量了!”
他拱了拱手,“在下冯德,想与道友结识一二。”
陈澈不语,只静静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道友,实不相瞒,你们神武宗驻守幽城的那些弟子都没插手此事,要不……你也别管了?”
宋家之事闹了近一月,宋福并非没向城中驻守的本宗弟子求援。
只是那些人互相推诿,皆以“修为不足”为由搪塞过去,逼得宋福不得不远赴宗门请人。
陈澈闻言,竟是笑了笑:“如此说来,道友倒还帮我一个忙。”
同门推诿之事他不便置喙,但何欣儿应当很有兴趣知晓。
冯德也看出来他是铁了心不走,笑容渐敛:“道友还真是一点情面不留。既没得商量……那只好委屈你了。”
劝不走,便打走。
他抬手一扬,月色下几道黑影疾射而出。
是蜘蛛,却并非孽影蛛。
那几只蜘蛛落地时身形骤然暴涨,转瞬便有磨盘大小。
冯德翻身跃上其中一只蛛背,稳坐其上。
蛛首之上,隐约浮着一道诡异纹路,竟如人面。
“道友,此刻离开还来得及!”冯德居高临下,仍存最后一丝劝意,“我也不想得罪神武宗,可……我也得吃饭不是?”
“道友是御兽宗弟子?”陈澈纹丝不动,语气平淡,“你这般行事,就不怕影响两宗交情?”
能御使蛛类,宋家又出现孽影蛛,倒也对得上。
但施白骨煞者另有其人,眼前这冯德,多半只是其中一环。
冯德脸色微变,连忙否认:“我是能御兽,可并非御兽宗之人!道友莫要乱说!”
“那便好办了。”陈澈嘴角微扬。
他并未欺身向前,只神念轻轻一动。
一直隐于暗处的血尸傀儡,倏然现身,挡于他身前。
冯德眉头紧锁,盯着横亘在前的血尸傀儡,语气狐疑:“道友,你这手段可不像神武宗弟子——我可从未听说神武宗有擅炼傀儡之人!”
神武宗以剑道立足,这一具傀儡散发的气息阴冷诡异,绝非正道之物。
电光石火间,冯德已断定:此人绝不是神武宗弟子。
宋家怕是病急乱投医,从别处请来了外援。
凡域之中,能炼制傀儡的宗门寥寥,冯德最先想到的便是赤月堂。
可那不过是求阴门麾下的一个附庸。
而这等邪修势力,怎敢在严禁魔踪的幽城公然现身?
他脸色骤然发白,喉结滚动:“道、道友……莫非是赤月堂弟子?”
“道友果然聪慧,这都被你猜中了。”陈澈顺势接话,见冯德面露惧色,便索性认下这个身份,“天快亮了,闲话少叙。”
他抬眸,语气淡然:“还打不打?”
冯德牙关紧咬,心中飞速盘算。
若能赢下此战,既可继续以孽影蛛教训宋家,还能将眼前这个“邪修”的首级献给幽城城主,换一笔丰厚的赏钱。
可若败了……
他恐怕连这宅院都走不出去,甚至可能被炼成眼前这样的傀儡。
“道友?”陈澈见他迟迟不动,“若再不出手,那我便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傀儡动了。
黑影掠出,没有预兆,直扑那两只仍静立原地的人面蛛。
冯德心神正乱,竟忘了下达指令。
蛛群无所适从,眼睁睁看着傀儡枯爪贯穿第一只蛛腹,绿液迸溅,腥臭四溢。
第二只,紧随其后。
直到剧痛通过神识契约刺入识海,冯德才猛然惊醒。
一阵剧烈的眩晕自契约反噬中袭来,冯德猛咬舌尖,堪堪稳住心神,急令仅剩的那头人面蛛侧身闪避。
傀儡一击落空,却转瞬跟上。
速度比蛛更快,枯爪撕裂夜风,如附骨之疽。
冯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发狂般将全身灵力灌入御兽诀。
人面蛛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八足猛然蹬地,硬生生止住颓势,口器大张,狠狠朝傀儡噬咬而去。
下一瞬,傀儡被整只吞入腹中。
冯德心中一松。
人面蛛腹内毒液足可蚀金熔铁,只要片刻,这傀儡便该化为一滩烂泥。
他已折损两只蛛兽,契约反噬令其元气大损,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残存的全部灵力。
但好在对方的傀儡已毁。
若再来一个,他真撑不住了。
陈澈却并未慌乱,只微微挑眉:“直接吞了?道友还真是……不怕死。”
冯德闻言一怔,旋即胯下蛛兽猛然剧烈躁动。
不对!
不是躁动,是它体内的东西在动。
刺啦!
一道裂口自蛛腹撕裂而开,傀儡那锋锐的五指破体而出!
“不好!”冯德拼尽余力翻身跃下蛛背,险险避开了破膛而出的致命一击。
最后一只人面蛛轰然倒地,他也再撑不住,口中鲜血狂喷。
陈澈缓步上前,语气平静如常:“我本不欲与道友大动干戈。你若肯走,什么都可以商量。”
他顿了顿,“可惜,你来时便已伤及元气,何苦自投罗网?”
冯德面如金纸,浑身力气尽失。
其实在那些孽影蛛被灭时,他便已遭反噬。
今夜前来,本是想探探虚实,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是个邪修。
“道、道友……”他声音发颤,“今夜是我莽撞。只要你肯放我一马,我发誓此生再不踏足幽城!”
陈澈低头看着他,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可道友,”他轻声道,“你已知我邪修身份……我又怎敢放你离开呢?”
冯德脑子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很快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道友,我可与你立下血誓!”他急切道,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也知道,血誓之下我若食言,必遭反噬爆体而亡,你根本不必担心我会泄露你的身份!”
陈澈静静看着他,只淡淡吐出三个字:“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把身上所有东西都给你!”冯德手忙脚乱地在怀中、袖口翻找,灵石、丹药、几株药草,零零碎碎落了一地,“我就这么多了!道友若不嫌弃,全拿去,只求你放我一马!”
陈澈垂眸看了一眼那堆狼藉,沉默片刻。
“行,便放你一马。”
他原本确实没打算让冯德活着离开。
无论此人是否御兽宗弟子,只要踏出宋宅半步,他的“邪修”身份便可能不胫而走。
但血誓……倒也算一道枷锁。
就在冯德如蒙大赦、几乎要瘫软在地时,陈澈又开了口:“冯道友,还有一事忘了问你。”
他蹲下身,平视着冯德惊魂未定的眼睛:
“是何人寻你,让你在宋家放下那么多孽影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