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糊的灯笼应声而碎,化作一片血色的光点,散入水中。
“好!”众人欢呼。
更多的船桨落下,“啪啪啪”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破碎,红光渐渐暗淡,河水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虽然依旧漆黑,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色。
“往前!”我站在船头,死死盯着前方的河道,“全速前进!”
船桨划得更快了。
我们穿过那片灯笼水域,继续深入。
说来也怪,那些灯笼被砸碎之后,河水虽然还在翻涌,却没有刚才那么狂暴了。
仿佛……我们过了第一关?
但没人敢放松警惕。
船行出大约一里,前方的河道忽然收窄,两岸的崖壁更加逼近,头顶那一线天几乎彻底消失。
“放慢点。”我压低声音,对老麻说,“接下来是一片暗礁区,水流急,礁石多,都小心点!”
老麻点点头,命令伙计们放慢船速。
船身开始剧烈颠簸起来。
水下果然布满了暗礁,有的只比水面低一两尺,有的甚至露出一个尖角。
船底不时擦过礁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艘船左右摇晃,十几个兄弟抓着船舷、抱着桅杆,几乎站都站不稳。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和水流拍打礁石的声音。
就在这时!
“水……水拉子!!!”
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胡说什么!”老麻头也不回地骂,“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真的!”栓子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前方,“你们看!你们快看!”
老麻猛地回头。
他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也顺着栓子指的方向望去……
河道中央,靠近一片暗礁群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浮着许多白色的东西。
那是……
人手。
一只只惨白的手,从水下伸出来,手腕以下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手指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有的手指还连着皮肉,有的已经完全成了白骨,指节分明,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森森寒光。
密密麻麻。
几十只?上百只?
看不清。
只能看见那片水域,像长出了一片白色的“水草”,在波浪中摇曳。
“这、这他妈……”老麻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瘸子也愣住了,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字:“白骨分明森森寒……”
第二个传闻,应验了。
就在这时,栓子又发出一声惊叫:
“船舱进水了!”
我低头一看,脚底下果然有冰凉的水漫上来,已经没过了脚踝。
船底不知何时被暗礁刮开了一道口子,河水正咕嘟咕嘟地往里涌。
“快!堵住!”我喊。
可是来不及了。
船身猛地一沉!
不是正常的摇晃,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拖拽的下沉!
“船在下沉!”有人惊恐地喊。
与此同时,那片密密麻麻的白色人手,突然动了!
它们不再只是随着波浪晃动,而是像被惊醒的蛇群,齐刷刷地转向我们,朝着船的方向,缓缓伸了过来!
惨白的手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越来越近。
那些惨白的手指,像一条条从水底钻出来的蛇,密密麻麻地朝着我们的船涌来。
水面被划出无数道细密的波纹,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将我们笼罩。
“啊——!”
栓子的惨叫声在我耳边炸开,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挫,半个身子已经滑到了船舷边。
“有东西!有东西在抓我的脚!”他死死抓着船舷,脸憋得通红,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老麻已经扑了过去,一把攥住栓子的胳膊,使劲往上拽。
“别慌!老子拉你上来!”
话音未落!
“呃啊!”
老麻自己也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一歪,另一只脚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
他一只手还抓着栓子,另一只手拼命扒着船板,指甲都抠出了血痕。
“妈的!这东西……力气真他妈大!”
栓子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到了水里,河水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眼看就要到脖子了。
他拼命仰着头,脸憋得发紫,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断断续续:
“十……十哥……救……救我……”
最惨的是王瘸子。
他本来就腿脚不便,站立不稳。
混乱中,他那唯一一条好腿被一只从船底伸出的白骨手死死攥住!
那手力气大得吓人,五根惨白的指骨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顿时渗出血来。
王瘸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拖得往船舷滑去。
“王师傅!”我喊了一声,想去拉他,可脚底下全是水,根本使不上劲。
其他伙计更惨。
船舱里,四五个人同时惨叫!
他们的腿被那些白骨手抓住,整条腿都被拖进了水里,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有人死死抓着船帮,有人抱着桅杆,但那些手的力气太大了,船身被拽得不断倾斜、下沉。
噗嗤!
噗嗤!
挂在船头的那盏白色灯笼,忽地一下灭了。
紧接着,船尾那盏也灭了。
一盏接一盏,眨眼之间,船上挂着的六盏白灯笼,灭了个干干净净!
我手上提着的那盏气死风灯,此刻也变得忽明忽暗,像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一样,火苗疯狂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黑暗,混乱,惨叫,水浪拍打……
一切都乱套了。
但奇怪的是……
那些白骨手,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抓着我兄弟们的腿,把他们往水里拖。
可是……我周围,却一只都没有。
有几只好像试图朝我靠近,但刚伸到我脚边一尺左右,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缩了回去!
它们……像是在害怕?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可我根本没时间细想。
栓子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拉到了水里,水已经没过他的下巴,他拼命仰着头,眼睛已经翻白,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
“十……十哥……”
我猛地从腰间摸出一包黑狗血!
我撕开包,对着船舱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白骨手,狠狠泼洒出去!
“滚!!!”
黑狗血在空中洒开,带着浓重的腥气,溅落在水面上。
轰!!!
突然!整艘船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缓缓下沉,是“轰”地一下,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从水下狠狠拍了一把!船身瞬间下降了三尺!
所有人都没站稳,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掀翻在地,重重摔在船板上。风灯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两圈,噗的一声,彻底灭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只有河水翻涌的声音,兄弟们惊恐的叫声,还有……那些白骨手在水下划动的哗啦声。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下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