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东西!少班主,你看这眼睛!眼熟不眼熟?跟你刚来班子没多久,捞那个……那个张富贵他爹那趟活,沉到河里的那面铜镜背面刻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我咽了口吐沫,看向吴老:“吴老,这东西……现在在博物馆?”
吴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的,这块木牌现在就在市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室里,说起来,它还是这批征集来的文物里,状况相对较好、也最先完成初步清理的一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老麻震惊未消的脸,叹了口气:“但其他的……就没这么幸运了。有几件丝织品残片,一些金属饰物,还有……一口疑似棺椁的残件,都是西夏时期的风格,出土环境很差,又被不懂行的人胡乱收藏过,损伤叠加,情况非常复杂,馆里的年轻人有热情,但经验不足,尤其对这种长期埋藏于特殊环境,我听了你刚才的话,现在很怀疑就是黄河水浸环境下的文物,该如何在保护原有历史信息的前提下进行干预性修复,很是头疼。”
他看向我,眼神诚恳:“陈少班主,你刚才对那木雕的见解,尤其是对黄河水养之物特性的把握和宜养不宜修的思路,让我茅塞顿开,我想,或许你的这些‘实战经验’,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补充的视角,不知……方不方便随我去馆里看看?只是看看,提供一些观察和建议,绝不会让你为难。”他的语气带着学术研究者特有的认真和一丝恳切。
我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那块黑木牌的照片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这东西跟爷爷留下的秘密、跟张富贵家的铜镜、跟那个诡异的九儿……绝对有脱不开的干系!
去博物馆,可能是解开这些谜团的一把钥匙!
“行!”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吴老,我跟您去看看,不过话得说在前头,我就是个跑江湖的,见识有限,说得不对的地方,您多包涵。”
“太好了!”吴老脸上露出笑容。
“吴伯伯,我也想去!”林静姝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在家闷了好多天,都快发霉了!让我也去开开眼界嘛!”
吴老显然挺喜欢这个活泼的晚辈,笑着点头:“好好好,静姝也去。这二位兄弟……”
他看向老麻和栓子。
老麻一拍胸脯:“我们得跟着少班主!”
栓子也猛点头。
“那就一起吧,也算有个照应。”吴老笑道。
我们跟林四海打了个招呼,林四海听说吴老邀请我去博物馆,颇有些惊讶,随即笑道:“去吧去吧,跟吴老多学学。静姝,跟着陈十,别乱跑。”
他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深意,我没看懂,但也没多想。
离开宾馆,外头天已黑透,但城市里灯火通明。
吴老有专车,我们一行人坐着车,朝着博物馆的方向驶去。
路上,我有些心不在焉。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似乎都隔着一层雾,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麻的话。
“跟你刚来班子没多久,捞那个张富贵他爹那趟活,沉到河里的那面铜镜背面刻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是的,一模一样。
还有爷爷的。
还有我的左眼,我的状态。
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些什么联系。
“陈十哥,你想什么呢?”林静姝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坐在我旁边,好奇地看着我。
“啊?没……没什么。”我回过神来,“就是有点……没想到。”
“没想到吴伯伯这么看重你吧?”林静姝笑盈盈的,“我就说嘛,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对了,陈十哥,”
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以后……能不能去找你玩啊?老在家里待着,太没意思了,爹娘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碰。”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含糊道:“行啊,不过我们那儿……就是棺材铺,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玩的。”
“我觉得有意思就行!”林静姝立刻开心起来。
前排副驾的老麻扭过头,挤眉弄眼地插话:“林小姐,你是不是……嘿嘿,看上我们少班主了?”
“老麻!”我低声喝止,脸上有点烧。
林静姝的脸“唰”地红了,嗔怪地瞪了老麻一眼,却没否认,只是小声嘀咕:“要你管……”
车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吴老坐在前面,笑呵呵地看着窗外,装作没听见。
栓子则是一脸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好在博物馆很快就到了。
那是一栋带着些苏式风格的灰白色建筑,在夜色中显得肃穆安静。
吴老领着我们从侧门进去,跟值班人员打了招呼。
馆里已经闭馆,走廊里亮着昏暗的节能灯,脚步声回荡,显得有些空旷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纸张、木头、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混合的味道。
吴老先带我们到一间休息室安顿了一下,喝了口水。
然后说:“时间不早了,修复室的同志可能还在加班,我先带你们在展厅大概转转,然后咱们再去后面。”
我们自然没有异议。
跟着吴老在寂静无人的展厅里慢慢走着,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陶罐、铜器、石碑拓片、古代生活用具……灯光打在它们身上,泛着冷清的光。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很陌生,但那种穿越漫长时光留下的沉静感,却奇异地让我有些躁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林静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小声问着吴老一些问题,吴老也耐心解答。
转了大约二十分钟,吴老看了看表:“差不多了,咱们去修复室吧。”
修复室在建筑的后部,需要穿过几条更安静的走廊。
越往里走,灯光似乎越亮了些,空气中那股子旧物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微妙气味也越发明显。
我的左眼,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不像之前剧痛,更像是一种模糊的、被牵引着的感觉。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揉了揉左眼。
“少班主,咋了?又不舒服?”老麻一直留意着我,立刻低声问。
“没事,可能有点累。”我摇摇头,压下心头那丝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