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林小姐是被黄河边一种罕见的虫子咬了。那虫子叫‘尸虱’,也叫‘水棺材板’,专在黄河沿岸某些特定的回水湾、靠近乱坟滩或老河道的地方出没,以水下腐物和尸体为食,人被它咬了,初期症状就是高烧、皮肤起红疹,西医验血查不出明确病原,中医往往按湿热毒症治,药不对症,自然无效,拖延久了,毒入脏腑,就有性命之忧。”
“尸虱?”周少华嗤之以鼻,“闻所未闻!你编故事也得编得像样点!还专吃尸体?你怎么知道的?就凭你一张嘴?”
我看都懒得看他,对林夫人道:“夫人若不信,现在可去看看林小姐的脚腕、脚底板,或者小腿靠近脚踝处,是不是有被叮咬的痕迹?那尸虱口器特殊,咬痕呈三角形,中间有个小圆点,像被细小的三叉戟扎过,周围红肿不退。”
林夫人一听,也顾不上许多,连忙起身:“我……我去看看!”
说着,快步走向后院。
厅里一时寂静。
林四海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
周少华则一脸不屑,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
没过多久,林夫人匆匆返回,脸上又是惊又是喜:“有!真有!在静姝左脚脚踝后面,有个红点,就是……就是三角的,中间有个小坑!老爷,陈师傅说得一点没错!”
“神了!真是神了!”林四海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异和希望,“陈少班主,您真是神了!那……那这该如何医治?”
周少华脸色一僵,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治这尸虱毒,需要一味特殊的草药,恰好也生长在黄河边,尤其是尸虱出没的河滩附近,两者相生相克。”我解释道,“栓子。”
“十哥!”栓子立刻应道。
“你脚程快,现在立刻回老渡口,往下游走,找那种岸边有白色小碎花、叶子像细柳、闻着有点腥气的野草,连根拔几株回来,要快!”
“好嘞!”栓子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周少华突然开口,阴着脸,“你说去采药就去采药?谁知道你采回来的是什么东西?万一吃出问题……”
“周少爷,”我打断他,语气转冷,“我说了,治不好,赔命。另外,这药不是吃的。”
“不是吃的?”林四海疑惑。
“对。”我点点头,“尸虱毒阴寒入骨,需以外敷拔毒。需将那草药捣烂成泥,再混合黄河岸边五步内的无根土,用清晨荷叶上的露水调和,敷于患处及周围红肿之地,黄河土承地气,露水接天华,加上克毒草药,三管齐下,方能拔除阴寒尸毒。”
这些都是我们黄河捞尸人行走江湖用命攒下来的规矩,这种东西在外人面前少见,但是对我们来说并不罕见。
没过多会,栓子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手里果然抓着几株蔫头耷脑、开着小白碎花的野草,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河泥。
“十哥,你看是不是这个?”
老麻接过来一看,抽了抽鼻子:“咦?这不是‘河腥草’吗?咱后河滩那边好像也有?”
“就是它。”我点头,“老班主早年教过,这东西平时不起眼,但对付黄河里某些阴毒东西,有奇效,栓子刚来班子那年,调皮下河摸鱼,就被这尸虱咬过脚底板,肿得老高,就是老班主用这河腥草拌泥巴给治好的。”
老麻一拍脑袋:“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栓子哭得跟杀猪似的!”
林家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眼中希望之火更盛。
我让林府丫鬟取来干净的器具,将河腥草捣烂,又让人去取了些院中花坛边最表面的浮土,没有露水,便用井水代替。
我将草泥、浮土、井水在碗中调和,搅成粘稠的灰绿色泥浆。
林四海亲自端着碗,就要扶起林小姐喂下。
“林老板,这不是内服的。”我连忙制止。
“啊?那……”
“需外敷。”我洗净手,用手指挑起一团泥浆,“夫人,还请帮忙,露出林小姐脚踝患处。”
林夫人连忙照做。
周少华又想阻止:“林伯父!这……这黑乎乎的东西就往静姝妹妹身上抹?这……这成何体统!也太不卫生了!万一感染……”
“周少爷。”我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说了,治不好,我赔命,现在,要么你安静看着,要么,请你出去。”
我的语气听不出咸淡,但是却很冷。
周少华被我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着我“你”了半天,终究在林四海不悦的目光注视下,悻悻地退到一边,不再吭声,只是那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再理他,专心将冰凉的药泥均匀敷在林小姐脚踝那三角咬痕及周围红肿的皮肤上。
药泥敷上,昏迷中的林小姐似乎微微蹙了下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厅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林小姐脚踝上原本红肿发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那暗红色的疹子颜色变淡,肿胀处也慢慢平复下去。
而她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有了些安宁的神色。
又过了一会儿,她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静姝!我的丫头啊!”林夫人第一个扑到床边,泪如雨下。
林四海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几步上前,握住女儿的手:“醒了!真的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林小姐眼神还有些迷茫,声音虚弱:“爹……娘……我……我好渴……”
“快!快拿水来!”林四海连忙吩咐。
丫鬟端来温水,小心喂林小姐喝下。
看着女儿真的清醒过来,虽然虚弱,但明显脱离了危险,林四海猛地转身,对着我深深一揖:“陈少班主!真乃神人也!林某……林某多谢救命之恩!先前怠慢,还请海涵!”
我侧身避开,扶住他:“林老板言重了,我只是碰巧知道这偏方罢了。林小姐的毒虽然已经治好了,但是元气还是伤了,还需要静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