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也像被锤子砸了一下,怦怦直跳。
老麻家等着钱救命,这诱惑太大了。
可理智告诉我,这事透着蹊跷,钱越多,坑可能越深。
“不行!不行!”
老麻猛地回过神,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的麻子都跟着抖,“刘管家,这绝对不行!我们是送葬抬棺的,不是看病的郎中!这不合规矩!万一……万一出了岔子,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说得急切,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我这边瞟,里面满是挣扎。
我知道,他拒绝得有多艰难,其实不仅是他,就连我,都无法拒绝这五百元巨款。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看向刘管家:“刘管家,老麻说得在理,看病的事,我们确实不专业,林小姐金枝玉叶,万一耽误了,我们……”
“陈少班主!”
刘管家急忙打断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上几分恳切,“不瞒您说,林老板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西医中医看了个遍,连跳大神的神婆都请过两个,钱没少花,可小姐的病就是不见好,人一天天消瘦下去……林老板也是病急乱投医,听说您是有真本事的人,这才厚着脸皮想请您给瞧瞧,您放心,不管成不成,这份心意林老板都记着,这五百块,算是请您走一趟的辛苦钱,就算您说治不了,钱也照给!”
这话说得漂亮,我连拒绝的办法都没有。
拒绝了,就是不给林四海林老板面子,不拒绝吧,有可能就是一个坑!
我看了看老麻。
老麻咬着牙,额头渗出汗,显然是纠结的要命,但他还是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少班主……这……这钱是救命钱……可这事情,弄不好我们要担天大的责任啊!林四海是什么人?他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
我知道他的担心。
林四海在兰州城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给面子。
治好了,名利双收,治不好,恐怕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先去看看怎么回事。”我沉声道,“不一定能治,但看看情况再说。孩子还等着钱呢。”
老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我,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少班主……我……”
他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我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胳膊,顺势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滚蛋!少来这套!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算怎么回事?赶紧起来!”
老麻被我踹得一趔趄,却没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只是那笑里带着泪花,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少班主……我老麻……我……”
“行了,别磨叽了。”我打断他,转向刘管家,“刘管家,我能不能先看看林小姐的情况?有些事情得先看了才能知道。”
黄河边的怪事很多,我就是个送棺材的,虽然见了一些别人见不到的东西,但毕竟我只是个小人物,像林四海林老板这种大人物,我不能轻易答应。
我想的就很简单,先看看情况,要是真行,我就治,要是不行,我实话实说,也不收钱,这样也不会落了林老板的脸面,也不会丢了送葬班的招牌。
“好好!”刘管家连忙点头:“对,陈少班主想的周到,还是得先看看。”
我嗯了一声,又嘱咐了一句:
“带路吧,先说好,我们只是看看,能不能治,怎么治,看了再说。”
“好好好!这边请!这边请!”刘管家大喜过望,连忙在前面引路。
我们跟着刘管家,离开了黄河渡口,坐上林家伙计开来的吉普车,一路往兰州城里驶去。
进了城,一旁的三马子师傅都躲着吉普车,这还是我第一次做汽车,整个人稀奇的不行。
栓子跟老麻就更不用说了,一双眼是左看看,右看看,手也是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的。
刘管家就这么笑着看着,让人看不出什么想法。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青砖大院前。
高门楼,石狮子,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宽敞的院落,种着花草,打扫得干干净净。
跟我们的棺材铺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管家引着我们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东厢房外守着个面容憔悴的丫鬟,里面隐约传来女子难受的呻吟,时高时低,听得人心里发紧。
刘管家示意我们停在廊下阴影处,他上前低声对丫鬟吩咐了两句,然后轻轻推开雕花木窗的一条缝,回头对我低声道:“陈少班主,我们小姐毕竟是黄花大闺女,您……”
他没说完,我也懂他的意思,大户人家都传统,讲究,我也不是什么医生,远看便好。
我点点头,屏住呼吸,凑近那道窗缝,朝里望去。
屋内药气浓郁,光线也被纱帐滤得昏朦。
透过薄纱,能看到床上躺着个身形纤弱的年轻姑娘,盖着锦被,但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床边。
正是这只手,让我心头一凛!
她的手从手腕到小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那疹子颜色不是寻常的红,而是暗红中透着些许不祥的紫黑,边缘参差不齐,微微隆起,有些地方甚至像是要渗出血水。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白,眉头紧紧锁着,即便在昏睡中,身体也会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显得痛苦不堪。
就在这时!
我的左眼眼球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从眼底直刺入脑髓!
我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眼睛。
“少班主?”身旁的老麻察觉不对,低声问。
“没事……”我咬牙忍住左眼的灼烧感,指缝间,视线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透过指缝,我再次看向屋内时,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
林小姐身上那层薄薄的纱帐和锦被仿佛变得透明了许多,而她周身,特别是起红疹的手臂和肿胀的脚踝处,正缭绕着一层极淡、却分明可见的灰黑色气息。
那气息如同浑浊的河底污水,缓缓流动,带着一股子阴湿、晦暗、甚至隐约有腐坏的味道!
这一幕诡异而骇人,但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