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算计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那晚的眼泪,那晚的哀求,那晚的温热和缠绵……全都是假的?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看那血迹,”师傅指着炕上,“仔细看,像什么?”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忍着心里的翻江倒海,凑近那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起初只是杂乱的一团。
但当我凝神细看,顺着血迹蔓延的细微纹路……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一只眼睛!
虽然扭曲,虽然模糊,但那弧形的上缘,中央偏下的深色圆点……分明就是一只眼睛的形状!
和爷爷烧掉的黑木牌背面刻的一模一样!
和那面沉入黄河的西夏铜镜背面刻的一模一样!
嗡——!
我的左眼眼球,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针狠狠刺入!
紧接着,半边脸颊也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仿佛皮肉下有无数蚂蚁在爬一样!
“啊!”
我闷哼一声,捂住左眼,踉跄着后退,撞在土墙上。
“陈十!”师傅一步跨过来,扶住我。
那剧痛和灼烧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息之间,便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微微的酸胀和残留的温热。
我喘着粗气,松开手,惊疑不定地看向师傅。
师傅已经从怀里掏出一面随身带的小铜镜,递到我面前,脸色凝重无比:“你自己看。”
我接过铜镜,手还有些抖,慢慢举到面前。
镜子里,是我苍白失措的脸。
但我的左眼……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的颜色似乎也比平时更深了些,近乎墨黑。
而在左眼周围的脸颊皮肤上,隐隐浮现出几道极淡的、青黑色的扭曲纹路,像是细小的血管,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
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融入皮肤之下,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只剩左眼里的血丝还残留着些许。
我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
“师……师傅……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我脸上……刚才那是什么?”我声音发颤。
师傅拿回铜镜,紧紧攥在手里,盯着我的脸,尤其是我的左眼,看了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沉重:“昨天把你从水里捞上来,你就是这个样子,左眼血红,脸上爬满这种青黑纹路,身上冷得像冰,可心跳却又沉又稳,不像将死之人,纹路时隐时现,一直到你醒前才完全消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的状态,很像是……走阴人里传说的一种情况,‘半人半鬼,阴煞侵体’,但具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恐怕……跟你爷爷,跟那西夏铜镜,还有昨晚这个‘九儿’留下的局,都脱不了干系。”
半人半鬼?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温热,是活人的温度。
可刚才那诡异的纹路,左眼的异状,还有醒来后异常的视力和力气……
“我……我会变成怪物吗?”我涩声问。
“不知道。”师傅摇头,语气坚决,“但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老麻不行,栓子不行,任何人都不行。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你这异状,自己平时多留意,看看还有什么变化,随时告诉我。我会再去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我用力点头,手心全是冷汗:“我明白,师傅。”
师傅又看了一眼炕上那只“眼睛”形状的血迹,眼神幽深:“这个九儿……或者说,设下这个局的人,费这么大周折,恐怕不只是为了坑害你。她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或者……触发了什么东西。”
我想起那个诡异的梦,那异域的大殿,猩红的喜酒,和公主怨毒的眼睛。
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化为一句:“师傅,我会小心的。”
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臭小子,这次算你命大!规矩破了,招牌差点砸了,还惹上一身骚!看在你也是为了班子的份上,功过相抵,以后给老子记住,命比规矩重要!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听着他严厉却透着关切的责骂,心里反而踏实了些,挠挠头,嘿嘿一笑:“知道了,师傅。下次一定先保命。”
“还有下次?”师傅瞪我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不过……经过这一遭,底下人是真服你了。老麻那混不吝的,现在一口一个‘少班主’喊得真心实意。栓子更是,恨不得把你供起来,你这少班主,算是立住了。”
我心里微暖,嘴上却说:“哪能啊,师傅您才是班主,我就是个跑腿的。”
“行了,别贫了。”师傅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没有就再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脸上的事,记住我的话。”
“嗯!”我重重应了一声。
师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炕上的血迹,眉头紧锁,终究没再说什么,掀帘出去了。
我独自留在屋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九儿的皂角味,混合着血腥和陈旧尘土的气息。
我走到炕边,蹲下身,再次看向那片干涸的、构成眼睛形状的暗红。
爷爷的黑木牌……
西夏的铜镜……
九儿……或者说,那个不知是什么的存在……
还有我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半人半鬼”之相……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蛰伏其中,与我融为一体……
……
自这件事情之后,老麻他们对我可谓是忠心耿耿,不过让我觉得不好的是,我记得那天老麻说要带我去市里洗头房开荤,但这件事他就好像是给忘了一样,再也没提过。
我也不好意思问他。
就这样,我们又接了几个活,师傅也放心,基本都是教给我去处理,我处理的也还行,在班子里的威望也越来越高,大家对我也都服。
我左眼的异变也没怎么发生过。
本来我以为日子就这么平平常常的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