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她有些柔软的,冰凉的手指,划在我的手腕上的触感。
我咽了口吐沫,咬了咬舌尖,勉强勾起一丝清明。
“这……这不合规矩……”我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可是她却抱得更紧了。
“这儿没别人,”她仰起脸,呵出的白气拂过我下巴,“就你和我,我男人的棺材在后院……可我还活着,陈十,我才十八,我不想今晚冻死,也不想……怕死。”
她这话,撕开了我最后一道防线,我就这么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们谁也没说话,安静的只能听见我们急促的呼吸声,她隐隐起伏的胸膛,和随着呼吸逐渐迷离的眼神,一步一步的冲垮了我最后所有的理智。
我不知道是她拉的我,还是我自己迈的腿。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进了屋,房门在身后合拢,门外,大雪纷飞。
屋里比外头更暗,只有窗纸透进一点雪地的反光,朦朦胧胧。
空气里有陈旧的灰尘味,还有她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带着体温的皂角味,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
她后背抵在冰凉的土墙上,红棉袄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
单衣的系带松开了,衣襟散乱。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簇幽暗的火。
“九儿……”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伸出手,环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拉近。
她的身体像一块温润的玉,带着初雪的凉意,却又从内里透出灼人的热度。
“陈十……”她在我耳边呢喃,气息温热,“要我……”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土炕冰凉坚硬,硌得人生疼。
褪下的粗布衣裳和单薄的红棉袄胡乱堆叠在角落。
黑暗掩盖了羞耻,也放大了感官。
视觉近乎失效,触觉、听觉、嗅觉却被放大到极致。
她皮肤的光滑与微凉,急促呼吸时喷在我颈间的热气,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细微呜咽,还有门外隐约传来的安静的环境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屋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寒冷重新席卷而来,我打了个冷颤,扯过旁边散乱的衣物,胡乱盖在她身上,也遮住自己。
黑暗中,我们并排躺在冰冷的土炕上,一时无人说话。
最初的燥热退去,理智突然回归了我的大脑。
我做了什么……
在铺子里……在事主亡夫棺材隔壁的房子里……
和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九儿慢慢坐起身,摸索着穿好单衣,又捡起地上的红棉袄披上。
她背对着我,动作很慢,一言不发。
“九儿……”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雪停了。”她忽然说,她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往外看。
我也跟着坐起来,胡乱穿上衣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果然一片寂静的惨白,雪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屋檐下偶尔坠下一点积雪的簌簌声。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木板的声响,清晰地从前院方向传来!
不是后院停棺的雨棚!是……前院铺子里?!
我浑身一僵,所有杂念瞬间被这声异响驱散。
九儿也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尽:“什、什么声音?”
我没回答,飞快地系好衣带,侧耳倾听。
前院再无声息。
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铺子里晚上没人,只有一口白天完工、还没上漆的薄皮棺材,和一些工具材料。
能是什么东西发出那样的声响?
“你待在这儿,别出来。”我压低声音对九儿说。
不等她回应,我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带上。
雪后的院子,白得刺眼,映着微弱的雪光,反而比下雪时亮堂一些。
空气冷冽清新,却压不住我心里不断扩大的不安。
我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来到通往前院铺子的门边。
门虚掩着。
我记得清楚,回来时我亲手关好了前院通往后院的门。
屏住呼吸,我将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窥视。
铺子里比院子更暗,借着雪光,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棺材轮廓和堆放的木料。
一切似乎都还在原位。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腐烂气息。
是后院棺材那股味!怎么飘到前院来了?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左手摸向墙边放火折子和油灯的地方。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目光扫过地面,靠近门口的地上,有一小滩正在慢慢融化的雪水,旁边,是几个模糊的、带着湿泥的脚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点燃了火折子。微弱的光亮驱散一小片黑暗,也让我看清了那脚印的细节!
边缘不清晰,沾着的泥污颜色很深,像是河边的淤泥!
顺着脚印的方向,我慢慢往里走。
脚印在铺子中间消失了。
但我注意到,铺子中间的地面上,似乎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正在雪光下微微反光。
好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曾经触碰过那里。
我举起火折子,靠近那片湿润。
不是水。
是一种粘稠的、暗色的液体,微微拉丝。
气味……正是那股腐烂的土腥气!
“哐当!!!”
突然,后院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木头倒塌,还夹杂着油布被撕裂的刺耳声音!
是停棺的雨棚!
我悚然一惊,再也顾不得前院的蹊跷,转身就往后院冲!
冲出铺子门,冲进雪光映照的后院!
只见停棺的雨棚,一根支撑的毛竹不知为何断裂了!
半边油布塌了下来,覆盖在棺材上!
积雪从塌陷处滑落,堆在棺材旁边。
而更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口柏木棺材的棺盖,竟然被震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黑黢黢的缝隙,像一张大嘴,在雪地里张着。
我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举着火折子,悄悄靠近棺材。
而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猛然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陈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