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肉机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能打穿钢板的力量,打向江辰。
然而在江辰的眼中,这一拳破绽百出。
整个修罗笼,是一片沸腾的海洋。
“撕碎他!”
“杀了他!”
唐糖的心跳,也在这一刻停住了。
江辰嘴唇轻启。
“太慢。”
话音未落。
他抬起了右手,对着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拳头,随意地挥了一下。
当江辰的手掌,与绞肉机那坚硬如铁的拳锋,接触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了水泥墙。
绞肉机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像是被无形的炮弹正面击中。
他的身体,以比冲过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哐当——!”
由特种钢筋焊成的八角笼护栏,被他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得向外弯曲、变形。
绞肉机像一滩烂泥,贴在了变形的护栏上,然后缓缓滑落。
他的胸口,整个凹陷了下去,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坑洞。
人,已经没了气息。
整个屠宰场,三千多名观众。
上一秒还在声嘶力竭的呐喊,这一秒,却像是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
喧嚣,狂热,嘶吼。
戛然而止。
一个赌徒高举着钞票准备下注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个壮汉张着嘴,准备喊出绞肉机三个字,嘴型还停留在那里。
报名处。
独眼龙叼在嘴里的烟,从他松开的嘴唇滑落。
烟头掉在他的裤子上,烫穿了一个洞,接触到了他的皮肉。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打破了这片死寂。
独眼龙猛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自己冒烟的裤子。
这声惨叫,像是一个开关。
全场观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死了?”
“一……一招?”
“我他妈的是不是眼花了?”
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个连续十场,将对手活活撕碎的绞肉机,就这么……被一巴掌拍死了?
观众席的角落里。
唐糖站在那里,小嘴张大。
她手里那张薄薄的下注凭条,被她捏得死死的。
她猛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凭条。
江辰胜,赔率,1:100。
她投了……她把自己所有的家当,凑来的、借来的、准备给弟弟交手术费的几千块,都投了进去!
几千乘以一百……
几十万!
手术费,够了!弟弟有救了!
她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从观众席上爬了下来,朝着下注窗口狂奔而去。
她一把拍在下注窗口的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钱!给钱!”
“我赢了!快把钱给我!”
她一边拍,一边跳,那张画着烟熏妆的脸上,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满是扭曲的狂热与希望。
“一赔一百!一分都不能少!”
窗口里的下注员,脸色惨白,看着笼子里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又看了看窗外这个状若疯癫的女孩,手都在抖。
他颤抖着操作机器,当看到唐糖那张凭条对应的派彩金额时,他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而此刻。
八角笼内。
江辰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寂静的人群,落在了二楼那排单向玻璃构成的贵宾室。
他知道,拳场的主人,就在那里看着。
“下一个。”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拳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回应。
那些原本排在绞肉机后面,准备上场的拳手,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江辰有些不耐烦地,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别浪费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躲闪的拳手。
“你们,一起上吧。”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拍死绞肉机,带来的震撼还要强烈。
他要一个人,打所有拳手?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
二楼,最豪华的贵宾室内。
一个脖子上纹着猛虎下山,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猛地将手中的红酒杯,砸在了对面的监控墙上。
“哗啦!”
价值百万的屏幕,瞬间碎裂。
他就是这家拳场的主人,海城西区的地下皇帝之一,雷虎。
他的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
这一场,因为那离谱的赔率,几乎所有人都压了绞肉机。
只有两个人,压了江辰。
但就是这两个人,让他的拳场,直接亏损了近一个亿!
“查!”
“给我查!这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雷虎对着身后的手下咆哮。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规矩,改了。”
“让饿狼、毒蛇、鬼手他们三个一起上。”
“告诉他们,带上家伙!”
“今天,我要这个小子,死在笼子里!”
……
“吱呀——”
八角笼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原本死寂的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三个人一出现,整个场馆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那种狂暴的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精准、专为杀戮而生的气息。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脖子上有一道狼头纹身,他一边走,一边戴上了一副闪着寒光的指虎,眼神像是在锁定猎物的野兽。
他就是饿狼。
左边的男人,身形瘦小,像蛇一样,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短刺,行走间悄无声息。
他是毒蛇。
右边的男人,十指修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眼神阴鸷。
他是鬼手。
这三个人,是雷虎手下真正的王牌,不是打拳的,是杀人的。
裁判,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拳场,没有规则了。
这已经不是格斗。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围杀!
刚刚从兑奖处领到一大捆现金,正抱着钱傻笑的唐糖,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不认识这三个人,但她能感觉到,笼子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绞肉机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那这三个人,就是三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笼中。
江辰看着走进来的三名杀手。
看着他们手中的武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三个人身上那内敛而纯粹的杀气,与绞肉机那种狂暴外放的凶悍截然不同。那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沉淀下来的,属于专业人士的死亡印记。
他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像是厌倦了与孩童玩闹的顶级猎手,终于看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时,才有的兴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