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城江畔。
三辆黑色奥迪A8静静停靠,车头的水渍映着阴沉天色。
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家二房的人都到齐了。
江仲景夫妇,他们的长子江城、三子江河。
四人面色各异,朝着江面翘首以盼。
“他能同意?苏家那丫头可是个活死人!躺了三年,医生都说醒不过来了!”
“这不是把辰儿往火坑里推吗?”
母亲李友芳终究是没忍住,声音里透着焦躁。
她反复整理着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披肩,以此掩饰内心的不安。
江仲景眉头紧锁,压着火气回道:
“那老东西捏着我卖假货的把柄!现在是老爷子定继承人的节骨眼,能怎么办?”
“江城的前途不能毁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身旁最得意的长子江城。
江城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低头看着腕上的百达翡丽,对父母的对话毫无兴趣,脸上写满了不耐。
“苏家点名要我们江家的儿子,江辰不去,就得江城去!你说谁去?”
李友芳的嘴唇动了动。
她看向江城的眼神满是心疼,最终没再出声。
站在一旁的江河,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浑浊的江面上。
“嗡——”
江仲景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脸色变了变,走到一边接起。
“喂,孙秘书……是是是,人马上就到……我明白,老爷子那边催得紧……”
“放心,我们江家说到做到,今晚之前,一定把人送到苏家!”
挂断电话,江仲景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走回来,对着李友芳低吼:
“老头子的秘书!催命一样!再耽搁下去,江城也得完蛋!”
李友芳的脸色白了白。
江城则理了理领带,嗤笑一声:
“一个废物而已,值得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干等着吹江风?”
就在这时,一艘客船靠岸。
舷梯放下。
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青年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周身透着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正是江辰。
看到他,李友芳脸上立刻堆起关切,快步迎了上去。
江辰的视线扫过四人,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五年了。
这五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他甚至能记起母亲身上的香水味,父亲发怒时的青筋,以及大哥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所谓的家人。
而是脑海中,大师父秦胜雪清冷的声音在回响:
“小辰,你的时间不多了。”
“先去秦城寻苏家女子,她身负冰凰体,是你活下去的第一个希望。”
活下去。
这才是他回秦城的唯一目的。
“辰儿,你瘦了!”
李友芳伸手想去拉江辰,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江辰身形微动,一步错开,避开了她的触碰。
李友芳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尴尬地凝固了。
“江辰,你什么态度!”
江城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居高临下地质问:
“你知不知道妈这五年多想你?你一出来就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
江辰终于抬眼,直视着这位“优秀”的大哥。
“我替谁进的监狱,你忘了?”
一句话,让江城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五年前的成人礼,那辆红色的法拉利,你手里的方向盘,还有那对被撞倒在血泊中的母女……”
江辰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如刀。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江城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五年前那一幕,是江辰站出来,顶下了一切。
也是李友芳跪在地上哭着求他:
“辰儿,你大哥是江家的希望,你帮帮他,妈求你了!”
江辰的视线从江城身上移开,落回李友芳脸上。
“想我?”
“这五年,你来界狱看过我一次吗?”
“托人带过一件衣服?一分钱?”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李友芳心上。
“停在嘴上的想念,一文不值。”
李友芳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
她没想到,以前那个最缺爱、最听话的江辰,竟然变得如此犀利。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江仲景脸色一沉,摆出父亲的威严站了出来。
“我们没去看你,是为你好!是为了给你找个好出路!”
“我们为你寻了一门亲事,对方可是秦城第一豪门苏家!”
江仲景提高了音量,仿佛在宣布一件莫大的恩赐。
“人家不嫌你是个劳改犯,愿意让你入赘!”
“你说,这不是想着你、念着你,是什么?”
李友芳也连忙附和:
“是啊辰儿,苏家势大。只要你点了头,你大哥那点事,苏老爷子也能帮忙抹平。”
“这对你,对你大哥,都是好事!”
江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天大的好事?
他想起出狱前的那一幕——
界狱天字一号房。
三位绝色师父气息不稳,绝美的脸庞上带着疲惫。
二师父叶未央担忧地叮嘱:
“窃你命格之人,就在等你也二十岁斩仙咒发作,好彻底夺你真龙气运。你必须尽快找到九大体质,让《无相决》突破。”
大师父秦胜雪最后拍板:
“去吧,记住,你是从界狱杀出去的王,不是谁都能算计的弃子!”
江辰迈出界狱大门时,身后是十大镇狱使和界狱长整齐划一的躬身:
“恭送界狱之王!”
他是界狱之王。
绝非江家的弃子。
江辰看着眼前自说自话的“亲人”,忽然笑了。
“这么天大的福气,怎么不留给大哥?”
江仲景脸色一滞:“你大哥有大好前程,怎能入赘!”
“哦?”江辰拖长了音调,“所以,这福气是专门留给我的?”
“五年大牢我替他坐了,现在连老婆都要我替他娶?”
江辰一步步逼近,无形的压力让江仲景和李友芳下意识后退。
一直沉默的江河,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却没有再放回嘴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
“你们替我订婚?”
“问过我没有?”
江辰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盯着眼前这两个给了他生命、却从未给过他半分亲情的人,一字一顿:
“我的人生,你们也配插手?”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面前这几人,径直走向中间那辆奥迪A8。
“砰!”
他自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去苏家。”
声音不大,却让司机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发动了汽车。
江仲景、李友芳和江城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局势竟会被这个“废子”瞬间掌控。
车窗缓缓升起。
那几张错愕、虚伪的脸,被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