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dia一走，小婷就不背了。

“你给我讲故事吧。”她眼睛亮闪闪地跟乌玉说。

“你先讲故事。”乌玉耍赖。

小婷嘻嘻笑起来。

“我是小婷，妈妈想要男孩，我是个女孩。我有一个有钱的爸爸，我要从爸爸那里继承很多钱。”小婷三言两语讲完。

乌玉定定地看着小婷：“这话，你可千万不要在外面说。”

“我知道。现在你来讲故事。”小婷说。

乌玉想了好半天。

最终，她轻轻地说：“我给你讲刘劲松的故事。”

前些天，费伦把刘劲松的具体身份告诉了乌玉。乌玉才真正地了解了这个人。

月亮的背后是山丘。那么，一个有钱人——钱的背后是什么？

人又是什么？

人是人本身，还是他的期待、他的选择、他社会关系的总和？

钱如此简单也如此复杂。人赤条条来赤条条走却要经历混沌晦暗的长路。

乌玉失眠了很多天。

有些话也憋在肚子里很多天。如今，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却是对着一个孩子。

乌玉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会赚钱的人，叫刘劲松。经过一系列刺激的冒险，他赚了20个亿——很多很多很多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光，所以他从此归隐田园，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小婷很有经验。

“不。可悲的是，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而刘劲松的人生还在继续。后来……后来啊，这个时代太好了，机会太多了。刘劲松害怕踏空。他对错过赚钱机会的恐惧压倒了自己的理性，于是他死掉了。”

“钱是公主，他是骑士。”小婷轻轻握住乌玉的手指：“骑士就是要去救公主。”

乌玉愕然。

“你为什么哭？”小婷问。

乌玉这才用手背慌乱地抹掉眼泪。

“我不想让骑士去救公主。”乌玉低低道，“对我来说，骑士是个好人……我希望他活着。”

“为了救公主，才有骑士存在。不救公主，骑士就不存在了。”小婷却说。

乌玉没说话。

小婷很郑重地宣布：“你是糊涂阿姨。”

片刻后，乌玉说：“骑士不可以把钱当成公主。钱是骑士的剑。钱不会爱人。”

“人也不会爱人。爸爸就不会爱人。”小婷反驳，“妈妈说，我爱爸爸，爸爸不会爱我。但我爱钱，钱会给我回报。”

乌玉再次大为震惊。

小婷轻轻叹气：“我想要生一场，能让爸爸着急的病。”小小的脸上，有一些沉重的神情。

Lydia推门进来，乌玉站起身。

“一大一小，聊什么呢？”Lydia笑着问。

乌玉说：“在聊谁是公主。”

Lydia笑笑。

她亲手给小婷重新梳头扎辫子，给她换了一身干净可爱的睡衣：“我们小婷才是公主。”

小婷躺下，Lydia给她掖了掖被角：“爸爸马上就来了。见到爸爸，你该说什么？”

“爸爸，我发烧了，难受。谢谢爸爸工作辛苦还来看我……”小婷讲得流畅。

Lydia抬头问乌玉：“你看我的新衣服，怎么样？”

乌玉看着Lydia身上深灰色的衬衫和米色长裤。

片刻后，乌玉由衷地说：“姐你还是穿大花裙子好看。”

Lydia垂头丧气：“好像是的。”

乌玉说：“这种黑黑灰灰风格的衣服不适合你，衬不出你的肤白胸大腿长。”

Lydia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她刚刚照过镜子，也不太自信：“衣服是我的简历。”

乌玉却说：“姐你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衣服是简历不假，但每个人的简历都不一样。一个人不能套进另一个人的简历。”

Lydia思索了好半天，出去换回了粉色轻纱的花裙子，满头波浪长发瀑布样披着。

“真漂亮。”乌玉眼前一亮。

Lydia自嘲地笑笑：“忙活一通，该啥样，还啥样，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怎么会。你更认清了自己。这是好事。”乌玉说。

手机响了。

Lydia看了眼手机，扬声：“小婷，你爸爸二十分钟以后到，你准备准备。”

乌玉低头给蹲守在外的常村长发了个消息，然后站起身：“而且，不是回到原点，是咱们每个人各有各的路。”

她和Lydia告别。

乌玉又转头对小婷说：“小婷，以后你要好好的。”

Lydia穿着粉色花裙子，送她出门：“我挺喜欢你的，以后常来。”

乌玉穿上鞋，走出Lydia的家。

站在防盗门外，她干脆利落地屏蔽了Lydia和张颂斌的来电。

二十分钟后，门外乱哄哄地喊起来：“我们走消防楼梯上来的，好哇海大富，总算见到你了，欠债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