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豆自主种植很关键,我们万象集团是做豆奶的,大豆全靠从美国进口。奥巴马政府现在对华态度不友善,万一对我们贸易制裁,我们就要被卡脖子。”向九平说。
昏暗的向家大宅里,盘皿轻响。一家人照例聚在桌前吃饭。
向九平年纪大了,喜静,所有人都轻手轻脚。
向景辉把筷子轻轻放下:“董事长说得对。我已经吩咐人着手找地,目前已经有几块意向的。”
向利也把筷子放下。她看了向景辉一眼,对向九平说:“董事长,稍后我把整理好的地块资料和报价送到您办公室。”
向景辉状似闲聊:“我在几处最好的大豆产地出差的时候,从没见到你的人来调研。你又何必为了给我不痛快,找烂地敷衍董事长。”
向利笑眯眯地说:“我手上的地,性价比很高,不会过多占用现金流。我是务实的性格,和大场面、大铺张、大烧钱的向大公子不一样。反正钱由董事长支付,向大公子不心疼。”
向景辉温文尔雅地笑了笑:“我随手一翻,就看到一块平新市的地。那块的主旋律是小矿关停,别看地便宜,全是历史包袱。我知道你跟内地有感情,但又何必把钱往水里丢。你果然情绪化。”
向利说:“你看中的地,究竟是为了给董事长做智慧农业,还是夹带私货给自己做新能源车,你心里有数。烧万象集团的钱,铺自己的摊子,还能让董事长替你擦屁股。”
向景辉拂了下衬衫领子:“平新那块地,你究竟是为了给董事长种大豆,还是自己想炒房地产、做互联网生意,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向利说:“总比新能源车好。你战略么战略没有,一问就是大大大,张嘴就是要钱,烧钱扩规模抢市场。”
向景辉说:“你不也是?积极投资,孵化新项目,号称千倍回报,至今没见过回头钱。内地的互联网百团大战,要烧掉百亿资金,你拿什么跟那些巨头争?”
向利说:“车搞不好要死人的。互联网能撞死人?”
向景辉嗤笑一声,正要回话,而向九平轻咳一声。
顿时,满桌小辈皆是噤声,就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了。
向九平擦了擦嘴,轻声细语:“我们向家的精神是什么?”
“是团结!”在场所有子孙辈齐声道。
向九平点点头,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好了。”
几个秘书上来搀着她。
一家子子孙辈放下碗筷站起身,几十人一起送老太太回房,目送老太太房门关闭,再站一会,才能回桌上接着吃。
向利和向景辉站在门前互相看了眼,不阴不阳地笑了笑。
几十个子孙辈送过向九平,也没什么心思回去吃那清淡冷透的饭菜,各自散开。
向利回房。
背景调查公司发了资料过来,厚厚一叠,图文并茂。
最上方是Lesley的。向利仔细看过好几遍,然后从整叠资料中抽出金玉的资料,多看了几眼金玉的照片。
晚上九点,向利走去护士房,例行询问向九平的身体健康。护士房门打开,一群皮肤较粗暗的女人走出来。
“都是招进来干脏活的护工。”护士长和向利打招呼。
向利忍不住多看其中一个女人几眼。一张老实巴交的脸。
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面熟。
“这个叫什么?”
“Lily。”护士长笑。
“Lily?”向利,英文名Lily,失笑。
“这是大陆那边给姨妈招的护工,送过来培训,培训完再送回去。”护士长解释,“二小姐,没办法,姨妈老年痴呆,只认得您。所以这批护工,都叫Lily.”
像谁呢?
向利怎么都想不起来。
“给姨妈换个护工。”向利又多看了李萍几眼,“把这个Lily留下。”
……
“李萍抛家弃子,过年都没回,心真狠,不是好女人。”一屋子人打麻将,有人议论。
“李萍跟乌红伟去年就离婚了。你不知道?”
“我去年出去打工了,没回。就知道乌红伟进去了,然后又放出来了。”
“乌红伟放出来了?”
“这会都在家了。”
“嘿!——乌磊不是亲生的你知道吧!俩人为了按男丁人头多分征地款,把亲生女儿送人了!亲生女儿就是金大豆村的金玉!从医院捡了个孩子,乌磊!”
“早猜到了,当年就说金玉才是亲生的,乌磊是养来骗征地款的,乌红伟死不承认,造孽,这些年孩子遭罪。”
小麻将稀里哗啦,人们绘声绘色地把乌红伟一家子所有的事添油加醋。不知情的人听得津津有味:“真没看出来,李萍看着老实巴交的,干得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那她离婚了咋整,回金大豆村?”
金大豆村的人丢了一张牌出去。
“回啥回,出去打工。现在大豆价跟窜稀似的往下掉,前几年还能卖到四块多,还指望过年卖上价,结果一看,好么,一斤才三块六七,好点也就三块八。去特大爷的。”
“这算高,去年最低三块二。”
“美国豆便宜,油厂都收美国豆的,给咱们挤兑得直跌价,一斤砍毛七八,一年少不少钱。啥时候跟美国打一仗!”
“愁人!年后大伙往外涌粮,价还得掉。种地挣不着几个钱,还是得出去打工。”金豆子村的人摸牌,“哪像你们村的人好命,好水好地,靠着海大富,累不着。”
“好啥好,海大富欠钱不还。说什么公司股权更迭,财务冻结,大爷的,一套套词,听不懂。”常村长说。
“听说海大富闹离婚呢。”
大家边搓牌边兴致勃勃地八卦,绘声绘色,仿佛住在海大富床下。
“挣那么多钱,好好过日子多好,非得一心生儿子,外头找那么多情人。什么年代了,还儿子儿子的,这下好了,老婆跑了吧!”有人总结。
……
“海大富不老实,闹离婚恐怕是演给我们看的。”郑嘉成在跑步机上喘着粗气,眼睛没有看金玉,“我怀疑他想把江海集团的钱掏空,转到海外。”
周荣良倒台、壬金资本吞并YINK后,周荣良替海大富找的接班人,郑嘉成,依旧还在江海集团做CEO。
江海集团股价不稳,高管变更要向股民公开,恐怕会影响股民信心,不是好时机。
只是地位尴尬、日子不好过。
金玉闻言,把跑步机的速度调成4,由跑变走:“明白。我去找风控线人了解清楚。”
郑嘉成停下跑步机,去拿了块冰毛巾擦脸,开始喝水。
壬金资本的高级合伙人方世豪穿着黑色运动服走到跑步机旁,见到金玉,有些惊讶地露出点笑模样:“Jade,你真来尝试马拉松了,今天没去攀岩?”
金玉在跑步机上招呼:“中午好,Simon。总看您跑马,感觉挺有趣。”
方世豪走上跑步机,跟金玉打趣了几句:“好好练,我呀,以后都恐怕跑不过你呢。”
“怎么会,”金玉笑,“我追随您就像追随太阳,是为了让太阳的光照在我身上,不是为了获得什么。”
郑嘉成远远被金玉的马屁震得皱眉,方世豪倒是很受用地笑起来。
看着金玉三言两语和高级合伙人混了个脸熟,金玉还从方世豪处讨了个参加马拉松比赛的名额,郑嘉成伸手又接了一杯青柠气泡水。
金玉结束寒暄,看了眼时间:“Simon,今天很愉快,我要去工作了。”
她跳下跑步机,走到小吧台。
郑嘉成把青柠气泡水推到金玉面前:“壬金资本有十个高级合伙人。Lesley虽然升了高级合伙人,但方世豪权势比她更大,卡得Lesley寸步难行。”
金玉看了他一眼:“你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是你有手腕。”郑嘉成拉开黑色爱马仕大包,抽出一叠文件递给金玉:“一些海大富的风控风险证据。麻烦你在这边,替我多美言几句。”
金玉低头翻了翻,把材料推回给郑嘉成:“很好的材料。你跟Lesley是老熟人了,怎么不自己去找她。我知道你们去年联手扳倒David。”
郑嘉成笑:“我毕竟是海大富的人,不方便让他看到我们的来往。”
金玉短暂地惊讶了一下:“你能搞定海大富。”
郑嘉成用眼睛示意了下远处跑步机上的方世豪,意味深长地看向金玉:“你我都能走到今天,谁没点社交本领。”
他把材料又推到金玉面前,金玉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