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玉身后,费伦气冲冲地走进云顶澜玺大酒店,穿过大堂吧,坐电梯直达104楼,径直刷开套房的门。
“太过分了。”费伦说,“刘叔叔,为什么不澄清?你也是受害者,炒作重组预期的根本就不是你,他们不能把过失都算在你的头上!”
风异常大。空荡荡地席卷整个房间。满地都是杂志,撕碎的,一页页,被风卷起来,吹到费伦身上。
费伦拂开。刘劲松西装革履的采访照片落在地下,红色大标题是《我坚定不移地看好江海集团股价冲上100元》。
刘劲松拖了把椅子,背对着门,正坐在落地窗前。
他把能推开的小窗格子全推开了。
他回过头,面色平静。
“听着,费伦,总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刘劲松说。
费伦觉得又荒谬、又绝望:“……对不起。是我请你来北京。”
刘劲松失笑:“有什么大不了?人活着就这样,别人骂你你就听,别人怪你你就认,听完认完,该怎样怎样。这些都不过一阵风,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个世界不过如此。”
费伦说:“我不该鼓励你出来的。我以为请你出山的那些人是真的关心你。我以为YINK和江海集团真的关心能源改革。我以为……”
“资本不是靠关心成为资本的。”刘劲松平静地说,“我并非被骗,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而且,我也没什么损失。”
费伦难过地看着他:“但外面把你骂成了这样。”
“没关系。”刘劲松说,“现在市面上大部分股票几近腰斩,而我管理的资金只回撤了14%。他们接了我的盘,倒也没骂错人。”
他看向窗外:“甚至我称得上业绩优秀。”他笑。
费伦走到刘劲松身边,盘腿坐在地毯上,朝着落地窗看下去。
“我现在开始有点理解您,也理解我爸了。”费伦轻叹,“……这里,真高啊。”
下方,是一个一个移动的小黑点,像蚂蚁一样。
是车,是人。
……
乌玉抬起头,透过公交车不怎么干净的车窗,看到了云顶澜玺大酒店一闪而过,阳光下,一整面反光的玻璃幕墙。
公交车到站。
她满身是汗地跳下车,提着带给大刘老板的家乡特产,低头看了眼导航:“地铁是这里啊。”
她抬起头,东张西望地找了一会:“啊,找到了。”
乌玉灵活地侧身躲开一辆黑色的小车,像一只渺小的蚂蚁,钻进地下。
……
车里,Lesley不知被什么吸引了目光,指着车窗外,转头对金玉说:“快看,有个女生跟你长得好像。”
金玉看出去,只有茫茫然的人潮人海。
“那里?”她问。
Lesley有些惋惜:“哎呀,她跑得太快,进地铁了。”
黑色的小车走走停停。海大富的秘书亲自过来当司机开车,手机响了好几次,是海大富的打过来确认位置,秘书说:“路上堵,等出了市中心就通畅了。”
海大富要宴请Lesley,不急着吃饭。
他研究过Lesley的新闻采访,了解到Lesley喜欢射击,便问了Lesley想不想打靶。
Lesley很感兴趣,海大富表示,自己有路子,可以安排。
车子开往偏僻的郊区,海大富敲开平平无奇的大门,里面竟然圈起来一处小型山区。风景优美。
老板亲自出来接待,先声明这里备案过,可以放心消费,绝对正规、私密、安全;又询问各位选择什么枪,或者弓弩也可以。
Lesley问,打的是移动靶还是固定靶?
老板笑着看了看海大富,海大富说:“是活靶。”
话音刚落,山鸡、野兔和山羊就被放了出来,海大富取过一管猎枪,砰砰几下,放空了。他调了调,又放了一声,一只山鸡应声而倒。
Lesley笑起来:“海老板今天请我来,原来为的是狩猎。”
海大富拎着山鸡递给老板:“今晚吃野味。”他把山鸡的尾巴拔下来,拿在手里,对Lesley说:“山鸡看着光鲜亮丽,叫起来也高亢,但其也实不过如此。”他转了转那根尾翎,放在Lesley手里,“翁女士,我要谢谢您。”
Lesley问:“谢什么。”
海大富说:“如果没有您的赏光配合,我就没可能打下这只山鸡。我是愿意把这只山鸡送给您的,但也要看您想不想要。”
Lesley接过尾翎,笑容深了些:“有何不可。山鸡,毕竟只是小玩意。”
海大富面色一松,哈哈笑起来:“爽快。”
Lesley要了一副弓弩,竟然是光秃秃的蒙古弓,没什么瞄准辅助。她不戴护具,微眯一只眼,射了几箭出去,一只山羊的后腿中箭,惨叫着一瘸一拐地跑了。
海大富又补了两枪,山羊倒地。
海大富有些意外地看着Lesley:“翁女士是熟手。”
Lesley点头:“以前有一任老板喜欢狩猎,带我们团队跑了几趟非洲,练出来了。”
海大富说:“翁女士有眼光,有手段,有气魄。如果只是小小一块地,一小块肥肉,根本够不上您的眼界。”
Lesley说:“想必您也看出来了。我们壬金资本的体量更大,现金流更加充沛。如果您愿意把YINK打下来送给我们,我们自然会大力支持您的发展。海老板,您也是目标很清晰、手段很直接的人。或许,以后我们双方有机会一起带着团队去非洲、俄罗斯或者新西兰狩猎。”
海大富两眼放光,连连说好。
整个下午和晚上都耽搁在郊区,等回到云顶澜玺大酒店,已经是7月6号的深夜。
正式的宴请设在7月7日傍晚,就在云顶澜玺自己的宴会厅。
白天没有安排,金玉累得睡了个昏天黑地,7号一早强撑着爬起来补了个十万火急的PPT,然后倒头又睡,一口气睡过了午饭时间,自助餐厅已收市,只好去大堂吧买了杯黑咖啡,坐在落地窗前,慢慢地喝。
……
乌玉在外面转了好几圈,怎么都找不到办公楼的入口。
她干脆走进云顶澜玺大酒店,闻着大堂里凉丝丝的香水味,对着前台打量了一会,走上前,掏出律师名片,向对方打听办公楼从哪个口进去。
前台指着对面:“云顶澜玺写字楼裙楼——您从大堂吧穿小花园进去,左转,就是写字楼入口了。”
乌玉“哦”了声:“难怪我在外面找不到入口。”
前台说话专业又好听:“您以后常来几次就熟悉了。”
乌玉想了想,又悄悄问前台:“你们酒店门口怎么围得又是记者又是人的,是有哪个明星入住吗。”
前台笑了笑:“这是客人的隐私。”
乌玉道了谢,转身离开。
……
费伦冲到前台:“你们有见过刘劲松没有。我联系不上他。”他掏出手机,调出刘劲松的照片,“这个人。请帮我调监控。”
前台问:“多久联系不上?”
“已经半天了。”
“您先别急,这位客人是不是自己出去逛了?”
“你们不懂。今天是要开市的!他是一名投资者!”费伦抬高声音,对着前台说,“刘劲松绝不会无缘无故在交易时间消失!”
……
乌玉在大堂里转了两圈,找到大堂吧,拔脚走了进去:“好漂亮的落地窗。”
……
手机响了,金玉接听电话,离开落地窗前的圆桌,推开大堂吧的落地玻璃门,走进了酒店的小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