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捡在大家都吃饭的时候,舅妈喊了娘家亲戚,大张旗鼓地把大舅送到了乌玉家,逢人便控诉李萍做人心黑,吞了亲哥的钱,现在亲哥奄奄一息,下不了床,李萍必须好吃好喝养着。
到了乌玉家,也没闲着,一个劲地挑着挑那,把回家帮忙的乌磊支使得团团转。
乌磊是个懒人,糊弄了几下,给大舅擦脸,擦得他一胸口湿淋淋;给大舅铺床,随便抖一抖。舅妈让他好好弄,乌磊梗着脖子说:“凭什么找我,又不是我害的他,谁的事找谁去。”
舅妈气了个倒仰。
等舅妈拉了泡屎再回来,乌磊已经躲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乌磊躲了,李萍也躲了,屋里一堆亲戚气得一句连着一句骂。
“……跟她妈一样,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李萍逼死自己亲哥,就为了钱,然后躲起来。”
“……把亲哥逼成这样,什么恩怨都该散了,还揪着理不放,万一人死了呢,人死为大。心真坏。”
客厅里烟雾缭绕,满地瓜子皮。
“喂,没烟了。”有人使唤乌玉,“出去买两包……”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盖住屋内众人的话。
……
敲锣打鼓声越来越响,唢呐声由远及近,哭丧的队伍从村口缓缓走进来。
有人一推手里的小麻将,探出头看了半天,回桌上问:“今天村里有人出殡?”
“没啊。”人们奇道。
眼看着哭丧队停在乌玉家门口,领头的“嗷”一嗓子开始哭,麻将桌上的人又探出头。
“李萍她哥死了?”
“办白事的都上门了,死了吧。”
“死得挺快,昨晚死的今天就出殡——碰!”
“可能是自杀的,不吉利,连夜烧了——糊啦!”
众人站起身:“走了走了,李萍她家办白事,她哥死了,咱们吃席去。”
“不去,还得随礼。”
“先看看吃啥。”
一群人呼啦啦拥进乌玉家,开口就慰问乌玉的大舅妈:“人死了,节哀。”
乌玉的舅妈正被左一句“死”右一句“死”问得头疼,现在又来了一屋子人,一时间,满耳朵都是“死”,在屋里气得面色铁青,
“人没死啊?”众人诧异,看向客厅内。
哭丧队正哭作一团。
乌玉诚恳地说:“我昨晚以为大舅救不回来了呢,我没办过白事,以为得赶紧请哭丧队。”
“你就这么盼着你大舅死?”大舅妈指着乌玉骂。
“我没经验,钱都付完了,不哭就白花钱呢。”乌玉肉痛地安抚她,“您忍一忍,把钱哭完他们就走。或者给大舅来点热闹的曲子,我买了音乐服务。”
一听付过钱,众人顿觉得有情可原,又看向大舅休养的房间——房间门紧闭。
“来都来了,看看李萍他哥身体咋样了。”
大舅妈阻拦:“喝药了,伤了根骨,得静养。”
舅妈还想说什么,哀乐震耳欲聋地响起来了,震得屋顶直响,雇来的人坐在沙发上开始哭。
看热闹的人相互对视几眼,忽然咂摸出点味道,不戳破,更不急着走,笑嘻嘻地嗑起了瓜子,呼朋唤友在乌玉家打扑克。
没让众人失望,没一会,祭奠的花圈也送到了,十来个,在乌玉家门口摆成一排。
大舅妈的脸难看得要命,让乌玉不许摆,乌玉说,钱都付过了,不便宜,不摆就浪费了。
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大声张罗着要摆要摆。
大舅妈气得要死,只好使唤乌玉去给大舅做饭。
她早就列了个单子给乌玉,说要买有营养的食物给病人进补。
乌玉一看,什么人参灵芝冬虫夏草,什么牛肉鳕鱼三文鱼,全是贵货。一整个把乌玉当大冤种宰。
乌玉皱着眉头商量:“农药烧喉咙,我大舅吃不了这些,最好清淡些,他得吃流食。”
大舅妈声音很尖:“那就用这些东西给病人打流食。”
乌玉刚想说什么,大舅妈忽地往地下一坐,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始闹,指责乌玉心狠,害人以后连口吃的都不给。
乌玉无奈地答应了。
等乌磊把牛肉买回来,常思远举着一把扑克凑近厨房,又笑嘻嘻地把一个塑料袋递给大舅妈:“鳕鱼。”
大舅妈检查过塑料袋里的东西,绷着嘴角盯着乌玉把东西弄熟,打碎,做成黏糊糊的一大碗。
然后端着碗去房间里喂饭。
看着紧闭的房间门,乌玉憋不住,笑了。
常思远又举着一把扑克凑过来:“等着看好戏吧。”
两人齐齐把目光落在垃圾桶里跟鳕鱼几乎一模一样的油鱼的骨头上。
油鱼,谁吃谁窜。
……
没多久,躲在屋子里的大舅忍不住问大舅妈:“怎么我这被子里潮乎乎的。”
“乌磊又把水弄洒了?”大舅妈伸手一抹,再抽出来,带出来一股销魂的恶臭。
她看着自己满手油,大脑一片空白,用另一只手死命推大舅:“你翻个身!”
大舅翻身,不知怎的没忍住,夹出来个婉转悠扬的屁。
大舅妈惊叫起来:“你的屁股在流油!”
油浸透了裤子被褥,金灿灿好大一块,满屋恶臭。
大舅妈满屋乱找:“纸呢,纸呢?”
屋子里没有任何一张能擦东西的纸,只有一叠打印纸,大舅妈团了一张抹了抹,不但不吸水,反而还把油均匀地铺开了。
整间屋子恶臭扑鼻。
大舅妈把窗帘拉开一道小缝,刚把窗推开,外头就有人问:
“什么味?”
说着,人走过来,大声喊:“嫂子,是不是叔有难处?要帮忙不?”
“没事!”大舅妈急忙又把窗帘拉上。
常老二毫不在意地伸手穿过敞开透气的窗户,一点都不见外地拨开窗帘,刚想说话,被熏了个跟头:“——我去,什么味!”
大舅妈急忙把窗户关上:“没事!”
再回头,大舅憋得脸都紫了。大舅妈急忙推了推他:“你得忍住了,我给你拿盆进来。”
大舅痛苦道:“你别碰我,我一动就绷不住,干湿不分离,一起往外流。”
话音未落,伴随着大舅妈几下推拉的动作,又一股恶臭飘出来,大舅眼泛泪花:“屁股滑溜溜,流个不停啊——啊!”
门外突然开始敲门:“嫂子开门,什么味,怎么回事?”
大舅一急,脸一红,脖子一粗,一连串气声从下身响起,大舅妈闭上眼睛:“天杀的乌玉!”
擂门声越来越响,大舅憋得死去活来,终于从床上蹦起来,大舅妈去拦他,大舅慌不择路地把她推开:“这罪我一天都遭不了,我不能每天躺在这么味的屋子里——啊!”
卧室的门砰地打开,气味如墙一样推了出来。
哭丧的忽然一片安静,像见了鬼一样看向大舅,而大舅健步如飞地冲出房间,有人挡路,被他大力推到一边,旋即冲进厕所,爆起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什么声,炸带鱼呢?”有人探头问。
“炸茄盒呢。”常思远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