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性文化与公平竞争条例》发布后，公司内迎来大规模的人事动荡。

条例发布刚半个月，公司就走了很多老人。但旋即，又迅速有新人补位。

金玉敏锐地发现，新面孔多了，年龄变小了，人员更迭速度也加快了。

自从3月30日的“330新政”颁布，地产股纷纷迎来涨停潮，楼市明显回暖，本市写字楼与商业综合体的均价纷纷上涨，眼看着行业热起来。

行业火热，竞争对手纷纷下场，而金玉的“众创空间”项目却停滞不前。

佳兆业高融高贷暴雷，David卷入其中被调查，一时间人人自危，YINK英展内部没人想接手这个项目，都在躲风头。

新能源产业园的物业空置率亮了红灯，而金玉什么都没做。

老板果然要求金玉解释。

金玉说：“合作方被调查，这是不可抗力，我正在积极地寻找对策、降低影响。既然公司推行狼性文化与公平竞争条例，我想申请使用共享资源，请您将资源开放给我，我来对接。”

金玉要资源，老板不置可否。

他顿了顿，没答应金玉，而是打电话叫了许家乐进来。

“你怎么看。”老板说。

许家乐毫不犹豫：“我相信这些初创公司也急着落实场地，所以，我会第一时间去香港YINK，通过各种途径，和David手上这些初创公司对接上，然后把资源带回给公司。”她看了眼金玉，又看向老板，“众创空间这个项目，本就是我和金总监一起跑下来的。”

意思不言而喻。

老板点点头，让许家乐出去，然后看着金玉：“瞧，金玉，你已经没有奋斗者精神了。”

金玉没说话。

老板斟酌片刻，说：“金玉，我准备进军教育行业，在深圳大梅沙开办留学学校。我希望你能去深圳，从无到有，把学校建起来。”

调岗了啊。

金玉毫不意外。

她笑了笑，看着老板：“您要我把资源梳理好交给您的时候，说的是，把副总的位置留给我。”

老板挥手：“副总的位置，迟早是你的。你先去深圳搞学校。我相信你的能力。”

金玉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老板接过，拆开，然后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平静。

“离职？真可惜。”他假惺惺道。

金玉也假惺惺：“这些年，谢谢您的栽培，做出这个决定，我也很遗憾。”

老板并没有挽留金玉。

“以后常回来看看。”老板说场面话。

金玉却说：“我会常回来看的。”

老板诧异抬眼，片刻后，他问金玉：“什么叫你会常回来。”

金玉说：“我已经确定入职YINK，接手David的工作，继续和这边的园区对接‘众创空间’项目。”

一瞬间，老板的脸色精彩纷呈。

房地产生意的关键就是融资，众创空间的核心目的也是融资。

良久，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这么多年了，金玉，没有公司栽培就没有今天的你。这次公司的调整是为了扩充更多人才，给人才提供更多资源。人才多了，必然涉及阵型变化。站在公司的角度，主要考虑把你放在什么位置比较高效，很难照顾到每个人的想法。我希望你理解公司。”

老板说的套话，金玉一个字都不信。

“我当然理解。”金玉假惺惺微笑，“我追随您做事，是追随太阳，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金玉说的官话，老板也一个字都不信。

工作就是这样，西装是戏服，办公室是戏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要扮演，都有自己的台词要念。

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假笑。

老板放心地伸出手：“金玉，你是个聪明人。我们以后是合作伙伴，更是朋友。”

金玉也伸出手：“我们本就是朋友，我不为您着想，哪个为您着想？”

两人握手。

老板忽然夸赞金玉腕上的劳力士手表：“能捞会捞，多捞多得。”

金玉看着老板：“一劳永逸。”

两人相视而笑。

金玉说：“我希望您把新能源产业园包装一下，升级成高科技产业园，您这边好申请政府资金补贴，我这边也多一些融资渠道。您意下如何？”

老板又喊了许家乐进来。

“家乐，众创空间的项目，以后交给你负责。”老板直接说。

许家乐看都没看金玉一眼，毫不犹豫道：“好。”

老板说：“你听听金玉的要求，然后尽快落实。”

许家乐犹豫了一瞬。

“既然由我来管众创空间的项目，我希望您能先听听我的想法。”许家乐说。

老板说：“你有想法，这很好。”

许家乐淡淡地瞟了金玉一眼，流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只不过。”老板说，“你有想法，就更要让金玉听一听。以后就是你跟金玉对接工作了。”

许家乐的笑意消失了。

她直接说：“金总监已经33岁了，不是奋斗的年纪。我不认为金总监能跟得上那些年轻创业者的思维。”片刻后，许家乐挑衅地看着金玉：“听说金总监已经确定管大梅沙学校。我想，园区招商的工作，我没有义务向学校工作人员解释。”

金玉愉快地笑起来。

“家乐，以后，你必须向我解释。”金玉站起身，看了眼许佳乐，“而且，你的解释，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着迷茫的许佳乐的面，老板给金玉推开门，亲自把金玉送到电梯口。

……

走出办公楼，金玉收到了常思远的消息，询问是否方便和她通话。

金玉拨回去。

常思远压低声音，吞吞吐吐：“小玉姐，我找了份区块链的工作，在福建，但我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春节后，常思远如愿拿到福建“安心租”科技公司的offer。

“安心租”是一款租房平台，号称要“搭建去中心化的自由租房体系，区块链底层技术，让租房者低成本、无中介、安心租”。

简单地说，就是把房东、租客、房子全部放在“区块链”上，把房租、押金、合同全部写在链上，用安心币支付，意味着不可更改，避免房东任意加租、胡乱收费、吞没押金的情况。

听起来还是挺可行的。

公司很小，连常思远算在内，只有三个人。

一个老板，一个技术，常思远负责商务运营。

“我不太懂区块链生意，你做商务运营，主要工作内容是什么？”金玉问。

常思远很尴尬地说：“去大学门口推广这个平台，号召年轻人用它租房子，一次性押6个月房租，可以免押金；一次性押12个月房租，前3个月可以打9折。”

金玉哦了声：“你觉得不体面？但工作就是这样的，不管做什么，本质上都是销售。”

“不是。昨晚技术沈浪偷偷告诉我，他觉得不对劲，因为第一批用户充值的钱直接进了老板的私人银行卡。老板给他解释，说这样比较灵活，他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所以来问问我这个商业运营。我觉得像诈骗，不敢确定，来问问您。”

金玉的声音严肃起来：“我也觉得是诈骗，你要保护好自己，先躲起来，再报警。”

常思远叹了口气。

“那我又要失业了。找工作好难。”他愁肠百结，“小玉姐，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众创空间。简单地说，把办公室租给符合条件的小创业公司，用房租置换股权。”

常思远奇道：“不收房租？那你们岂不是吃亏。小公司又不赚钱，他们的股权能给你们分多少钱？等小公司成长成大公司，要等好多年。”

“资本的玩法不是这样。房地产游戏的关键是融资。我们是用初创公司的股权估值来拉高土地价值，然后拉高融资。”

“创业就可以去你们那免费住房子？”

“你得符合条件。”金玉说，“我们目前比较喜欢高科技类和新能源类。你打算创业？”

“我又不懂技术，怎么创业。开玩笑的。”常思远又叹了口气，“我只是眼馋免费房子，租房好贵，买房更贵。”

“创业就是做生意，主要目的是搞到钱，你只要找到懂技术的CTO就行，你自己做CEO把控方向。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个好点子。”

“有个好点子，就可以住免费房子？”常思远惊叹。

金玉纠正他：“……不是免费房子，是办公室，要用股权置换的。”

常思远说：“办公室也能住人。”

金玉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