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喝酒。
大刘说:“你回来了,说明过去了,挺好,以后向前看。”
“我爹没得突然,多亏您帮我。”
“我和你爹是大学室友,上下铺的兄弟,应该的。何况,我们四个,只剩我自己了。”大刘苦笑,“2008年,一场金融危机,一个死,一个疯,一个进监狱。钱啊!有钱就像骑老虎,驾驭不了金钱,就会被金钱吞噬。”
“您是投资大神,赚了二十个亿。如果我能赚这么多钱,我想不出自己会多快乐!”
“我不快乐,我觉得人生如大梦一场,不过是虚无。”大刘长叹,“财富自由又如何,不自由又如何,所以我辞职回来了。”
“是,外面都传遍了,说你财富自由去隐居。”费伦道,“不过,您这样的大作手,想赚钱的人,能放过您吗。”
“别光说我,说说你。”大刘喝了口酒,“你也在做投资?”
“做得不好,佳兆业暴雷连累了我,我管的资金池亏了将近一半,论坛上的人叫我废狗,还有人要打我,我都快成骗子了。”费伦苦求,“刘叔叔,您教教我吧。”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大刘说,“你爹的交易系统没问题,你的交易系统也没问题,只是天啊。”他指了指天,“天行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明白吗小伦,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下来就注定一死,没有只赚不亏的生意。”
“刘叔叔……”
“你走吧。”大刘坚决地站起身,喊人结账,“我能教你的,只有这个。”
……
费伦把大刘送回去,自己又买了瓶啤酒,一个人走在路上,迎着风,慢慢地喝。
路边有一棵树,他抱着树,呕吐在夹着煤渣子的雪地里。
吐完了,他抹了把脸,掏出手机。
蓝光照亮他眼圈通红的脸。
他拨电话出去。
“是我。”费伦对着电话说。
电话对面久久沉默。
“金玉,我想和你解释。那时候我不告而别,是因为……”费伦有些艰难地开口。
电话挂断了。
费伦又拨过去,金玉没有接。
他发消息给金玉:“这是我的号码。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不必。”金玉回复得很快,“你没有解释的必要。我也没有听你解释的义务。我投资你,获得回报,其他的都不重要。”
3月是平新市最恶心的季节。因为雪化了,可又没全化,一半冰,一半泥,乌糟糟的满地都是。
费伦扶着树,弯腰又吐了。
过去就是过去,毫无意义。
吐了一会,他抹了把脸,闭着眼睛,喘息着靠在树上。
不知多久。
他忽地又笑了。
当然,过去就是过去,毫无意义。
他轻快地发消息给金玉:“我们找个时间约饭。”
过了几分钟,金玉回复他:“你跑得多快呀,我的饭追不上你。”
费伦回复:“你搞地,我搞钱,土地和金钱不分家,我们不如从头做朋友。”
半晌,金玉回复:“我最近有个北京的出差,我们北京见。”
费伦发了一张笑脸:“北京见。”
……
费伦抗议道:“这么些天,你一次笑脸都没给过我。”
乌玉烦躁地把鼠标一摔:“你给我钱?”
“呐呐呐。”费伦熟门熟路地开了台机器,“我每天都在网吧消费,四舍五入,你的工资里有我一分钱呢,我跟你打听点消息,也很合理吧。”
乌玉不理他,打电话给李萍:“不卖?不卖就不卖。”
挂断电话,她低头看屏幕。
费伦站起身,斜斜地靠在柜台上,伸头去看乌玉的电脑屏幕,乌玉眼疾手快地熄了屏。
“有什么好捂的,我知道你做豆粕。”费伦说。
乌玉生气道:“你知不知道,不能随便看别人屏幕?”
费伦递了个红包过去:“刘叔叔教你什么了,你教教我,好不好?你教我,我就再也不烦你了。”
乌玉哭笑不得地把红包推回去:“我说过多少遍了,大刘是我老板,他什么都没教过我。”
“豆粕看空看多。”
“看空。”
“还说什么都没教!”
“……对对对,大刘教我了,教我定时给小超市补货,两天一次。”
费伦很认真地掏出手机:“板块轮动的时候,在投资市场‘开超市’是很聪明的选择,频率是两天一换手……学到了。”
乌玉气笑了。
她翻了个白眼,坐回电脑屏幕前:“算了,给你透个底,豆粕,其实我看多。”
费伦哈哈笑了:“难怪你脸色难看,原来你亏惨了。说起来,今年豆粕必跌无疑,你为什么看多。”
乌玉煞有介事地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菜粕去年暴跌。”
“知道。”
乌玉说:“去年菜粕暴跌,市场上没人敢买菜粕,导致今年菜粕供不上。你知不知道,水产饲料里头,三四成都是菜粕,现在菜粕没了,豆粕的供应量必然提升,你说,豆粕是不是得涨。”
费伦憋着笑:“我信你个鬼。”
“爱信不信,反正我的豆粕没卖。”乌玉半真半假,“你看着吧,水产饲料跟不上,豆粕肯定要涨的。”
费伦被唬住了,思索了好半天:“当真?”
要是真的就好了。乌玉撇嘴:“我是大刘的徒弟,当然真。”
……
乌玉很快就忘了此事。
直到费伦临走的那天早晨,他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大声喊道:“涨了!涨了!”
乌玉茫然地抬起头。
费伦身上都是寒气,难掩脸上的激动:“豆粕真的涨了!豆粕反弹8.7%!”他大力拍乌玉的肩膀,“不愧是你!然后呢,你觉得豆粕拿多久合适?”
“拿什么拿!”乌玉从柜台后站起来,“赶紧卖掉。”
“为什么卖?既然有需求缺口,就看多啊!”
“你见过菜粕没,猪都不爱吃,根本没多大缺口,也就是鱼虾蟹不挑食。水产饲料那么一丁点缺口,补上以后,还得跌!”
“明白了,谢谢。”费伦大步转身离开,边走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急着赶飞机回北京,咱们保持联系啊。刘叔叔教你什么了,你教教我!”
乌玉急着给李萍打电话,压根没听费伦在说什么,随便嗯嗯两句,敷衍过去。
……
2015年3月,因为水产养殖需求扩大,豆粕供应量不足,李萍手里的豆粕价格从2500元/吨涨到3200元/吨,在乌玉的牵线下,当价格涨到3080/吨的时候,李萍跟一家小水产饲料加工厂达成协议,锁定价格。
两吨豆粕拉过去卖掉,短短半个月不到,李萍赚了1160块钱,成本5000,总计收回6160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