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和曹三儿到了,众人站起身,一阵寒暄。
常村长打了几个电话,回来说:“红伟坐的公交坏半路了,咱们先吃,不等他。”
众人热热闹闹地吃起来。
虎哥很爽快,面色黧黑,额角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疤,曹三儿坐在虎哥旁边,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接了乌玉的敬酒,一杯又一杯。
最后,虎哥一锤定音:“欠条抹平,八万八彩礼,还给人家五万。”
曹三儿忍不住出声:“哥,我遭大罪了呢,这些天拉屎跟拉玻璃碴子似的……”
虎哥看了曹三儿一眼。
仅仅一眼,曹三儿瘪嘴:“成,就按您说的办。”
两边握手言和,曹三儿拿出欠条,直接撕碎,又掏出手机,当着虎哥的面就要转账。
李萍刚掏出手机,常村长就眼疾手快地按住李萍的手机,吩咐:“小玉,把你的账号给三儿舅舅。”
李萍仿佛吃了很大的惊:“我是她妈,女孩没嫁人,钱都是给妈管。”
“谁的钱给谁。”常村长强调,“各自的钱各自管。”
李萍茫然地看了看常村长,又看了看乌玉。
乌玉立刻掏出手机。
钱打进乌玉的卡里,乌玉立刻发消息给周文君的妈,于铁梅,约了个时间还彩礼钱,顺便写了感谢的话。
当然,还差三万八,不是小数目,乌玉得想想办法。
忙完这一切,前前后后一个来月的煎熬终于结束,乌玉长长舒了口气,
其余的时间,席面上言笑晏晏。
吃得差不多了,乌红伟才赶到。
包厢门一响,乌红伟推门进来,常村长起身招呼他,乌红伟脱了羽绒服,转过身来,和虎哥面对面,忽地面色大变。
虎哥笑呵呵地跟乌红伟寒暄了几句,乌红伟闷头吭哧几句,转身走出包厢。
乌红伟腿发软,刚一走出包厢,就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下,头晕目眩。
失魂落魄地坐了不知多久,乌玉推门出来,搀他起来:“爹,你不舒服?”
乌红伟猛地推开乌玉,踉踉跄跄地走进包厢,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虎哥脸上,盯着看。
虎哥不明所以。
乌红伟在外头坐得肚子发凉,一进屋,暖气一扑,心神激荡下,话没憋出来,倒是连着放了十来个连环响屁。
哄堂大笑。
乌红伟把虎哥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一头扎到包厢外。
常村长皱着眉跟出来,递了根烟,斥责:“回去!别给小玉丢人!”
“老天!这个虎哥——虎哥,这个虎哥我认识!”乌红伟死死抓住常村长,腿都软了,喃喃道,“就是他!——他!”
常村长一巴掌把乌红伟的手拍开:“别动手动脚的,俩男的,你少往我身上贴。给个火。”
他从乌红伟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叼着烟,低头用手捂着火机点火,火机呲呲漏,漏了他满手油汽,怎么都点不燃。
“什么玩意,干漏油汽不出火,废物。”
乌红伟张口结舌了很久,终于把话一口气喷出来:
“他就是当年骗走我150万的那个人!”
只听“轰”的一声,打火机喷出好大一股火,常村长“啊”了声。
……
常村长火烧眉毛,焦头烂额。
他戴着帽子掩饰自己被烧秃的眉毛和前额头发,问乌玉:“你爹又去哪了,怎么一天天的找不到人?”
乌玉噗嗤噗嗤笑:“常叔,脑门挺白。”
常村长摸了把眉毛,气得“啧”了声:“还不是你爹那个破打火机害的!”顿了顿,他又忧虑:“……怕你爹冲动之下干傻事。”
“怎么回事常叔?”乌玉想了想,“跟虎哥有关对不对?我爹跟虎哥有仇?”
常村长欲言又止。
乌玉说:“我爹总说他当年好赌,结果输了150万,是被人骗了,就是虎哥?”
常村长吓了一跳。
情急之下,常村长下意识摘了帽子,摸了把光溜溜的脑门,又触电一样把帽子戴回去,心虚地捂着眉毛:“你咋猜的?”
“诈你的。嘻嘻!真好骗。”
常村长恼羞成怒:“是又咋,不是又咋,三十年前的破事了,现在说这些。”
“唉,三十年前的事,早过了追诉期了。”
“你的彩礼钱是人家帮你拿回来的,人家也算帮过你。”常村长挥了挥手,“你别掺和了。”
……
晚上,常思远悄咪咪地过来敲乌玉的门。
“我爹让我私下问你——你别跟别人说——那个啥——”
“对,虎哥就是当年骗了我爸150万的那个人!”
“我天呢!”常思远惊叹,“你爹记性挺好,这都认出来了!那然后呢?”
“没然后了,过去三十年了,还能有什么然后。”
“说起来,发了征地款以后,那几年好多家吃喝嫖赌被骗钱啊。”常思远若有所思,“其他人的钱,也是虎哥骗的?那不得好几百万?”
乌玉“嘶”了声:“好多钱啊。”
常思远点头赞同:“够我花一辈子。”
两人沉默着向往几秒。
常思远忽地说:“虎哥不就是个本地的流氓吗?一个本地流氓,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做多大的生意,能吃得下80年代的好几百万?”
乌玉心里一阵发毛。
“等等,你的意思是——”乌玉警惕,“虎哥背后有人?虎哥其实是一只手套?黑手套?”
两人面面相觑。
常思远说:“我越想越觉得,就是。有人指使虎哥骗了这些钱。我怀疑——就是海大富。有没有可能?”
“你说得我好紧张。”
“嗨,我瞎猜的,没证据。”常思远叮嘱乌玉,“所以副食街地块的合同原件,你一定要保存好,我明天就走,咱们村靠你了。”
“你真找到区块链的工作了?”
“找到了,是个做租房平台的小公司,在福建。我明天一早动身南下。”
“苟富贵,勿相忘。合同原件你带来没有?”
常思远递给乌玉一个档案袋,顿了顿,他狡黠地笑道:“这份——是假的。合同原件被我藏在只有你我知道的地方。”
乌玉接过档案袋,看着里面的假合同,笑了:“我知道,咱俩上学那会藏手机的地方!”
“没错,还是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内芯挖空的那本。”
“我知道,在你房间的书架里,藏在在你爷爷牌位后面。”
“对,真正的合同原件藏在那里,让我爷爷帮忙看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死鬼爷爷知。”
“大孝孙,从小让你去世的爷爷帮你守着手机。”
“你没玩?”
“幸好这么多年你爹没发现,不然连我一块揍。”
“让我爷爷发挥一下余热。”
乌玉压低声音:“说正事。虎哥是黑手套——这就是你爹想告诉我的,对吧。”
“对对,说正事。我爹其实是让我来问你——”常思远压低声音。
乌玉严肃了神情,屏气凝神。
“——生发液,你有没?借他抹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