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Lesley,金玉站在大堂的流水摆设前出神。
她微微笑起来。
一块好地,一个抓手。抓着这块地,可以大作文章。
金玉伸出手,去触摸潺潺流水。
她垂眼,看着水从手上流过。合拢五指,试图抓住水,而水从指缝中流走。再张开手——手心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流水为财,这是个风水阵。”有人说,“都说富人高雅,我看也不过如此。你瞧,大堂装饰着最懂思想与情感的人画出来的名画,而大堂当中,却赤裸裸地彰显对金钱的渴望。”
“这世上万事万物都关于钱,只除了钱本身。”金玉说,“钱是工具。”
“是。权力不会向普通人开放,而金钱可以。”那人说着,拍了下她的肩膀。
金玉抬起头,意外地看到一张令她记忆深刻的脸。
薄薄的、棱角分明的唇,高而挺的鼻子,一双总是灵活的眼睛。
金玉微微睁大双眼,看着他,很久很久。
“……费伦。”她语气复杂,“你回国了。”
费伦的眼睛笑起来非常好看,半掩在眉骨的阴影下,总有股情意流动。
他有些感慨:“回来了。咱们多少年没见了?”
金玉缓缓说:“7年。你一走了之,我联系不上你。没人能联系得上你。”
费伦转过头去看流水:“我心里是想着你的。”
金玉只是微笑。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很彷徨,所以做了很不负责任的事。”费伦诚恳地说,“这次见到你,我很高兴。我想这是老天给我一个面对过去的机会。”
金玉看着他。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她静静地说。
他说:“对不起。”
金玉踮起脚,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
“你突然就跑了。”金玉恨声,“你怎么能——我宁可你死了——”
男人没躲,金玉反手又一个耳光。
旁边有人投来目光,窃窃私语:“哎呀,老情人相见,恨海情天啊。”
老情人相见?
金玉冷笑一声。
“费伦。”她咬牙切齿,“欠债还钱!”
……
“2007年,是你说要创业,我们这些同班同学集体给你凑了笔钱,作为启动资金,结果你呢?”金玉愤怒道,“你说都没说一声,就跑了!”
“我走之前把钱都还给你们了啊!我给每个人10个点的利息!”
“当年你说你创业,我信了,是我在同学面前认可你的项目,结果你做出什么了?”
“那个项目黄了,钱烧了大半,但股市好,我就去炒股,才把窟窿补回来,不然你们哪能看到回头钱——08年股灾我还躲过去了呢,你没看错人,我就是商业天才——”
“这是钱的事吗?”
“这就是钱的事啊!”
“你一声不吭退钱跑路,搞得自己像个骗子,搞得别人以为我是个骗子!我只好从北京辞职,跑到珠三角这边来工作!”
“哎呀面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金玉冷笑,抱着手臂:“欠债还钱。既然见到你,我们最好讨论一下分红问题。我投资你,你不跟我商量一下就退了我的股本,不告而别,没这个道理。我还留着当年的合同,信不信我起诉你,让你混不下去。”
男人肉痛道:“你要多少。”
金玉很不客气地报了个数,费伦怪叫:“你把老同学当地皮刮。”
“你我同学情谊,别光靠嘴上画饼,按合同办事。”金玉说,“我既然是你第一个投资人,你就得按照合同约定,每年分红给我。7年了,算你每年10个点,给钱。”
两人砍了一会价,达成一致,费伦掏出手机,转账给金玉。
现金到账,金玉舒服了。
她这才有心情仔细端详眼前的男人:“瘦了,帅了。”
“漂亮女人都会骗人,我不吃你那套。”费伦哼了声,把大衣塞在金玉手里,“帮忙拿一下,我去个洗手间,等下请你吃饭。”
四周有影影绰绰的目光投过来。
费伦忽然动作一顿。
“怎么?”金玉问。
“以后给你解释。”费伦环顾一周,若无其事地把黑色皮包也放在金玉手里,“帮忙提一下。”
他转身就走。
金玉垂眼回复工作消息,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她的肩膀:“靓女,刚才去洗手间的,是你男朋友?”
金玉忽然觉得不对。
她摇头:“不是。”
有好几个人围上来:“我看到他给你转钱。”
金玉心下吃惊,面上不显:“他欠我钱。”
那人劈手抢过费伦的包,金玉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猛地拉开包,抖落几下——掉出几包纸巾。
除此之外,包里什么都没有。
几人脸色大变:“糟糕!让他跑了!”
说罢,拔腿就往厕所里跑。
厕所里窗户大开,晚风空空荡荡地卷进来,空无一人。
“弊啦!让他跑了!唔好比我巢到你,见一锅打一锅,打到你只seo咁!”几人大骂,骂了几句,转出来,看到门外抱着大衣的金玉,又劈手把大衣抢过来,解恨样丢在地下,用力踩了好几脚,“靓女,你是废狗的债主,我们也是废狗的债主,你知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金玉忍不住重复:“废狗?”
“知道大地产商佳兆业暴雷吗?我们买了废狗操盘的私募产品,他去年年底重仓佳兆业,佳兆业暴雷,害我们本金蚀掉一半!什么金牌交易员,什么股海大作手,他就是一条废狗!我呸!有本事他别露头,外面大把被他害亏本的人,仲要打到他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