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英雄指尖那枚刚塞进庞府侧门张管事油腻腻手心里的十两银锭,还没焐热乎,老家伙那双浑浊三角眼就滴溜溜一转,压低的公鸭嗓带着一股子腌臜臜的幸灾乐祸味儿:“您打听雷姨娘?哎哟喂,那可是我们十八爷跟前儿的新宠!虽说进门儿那天闹腾得厉害,可这女人呐,一旦破了身子,尝过了滋味儿,再烈的性子也得认命!如今可是乖觉得很呐……”
“十八爷”、“新宠”、“破了身子”、“认命”……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龙英雄的心尖上!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冰寒,旁边垂手侍立的钻地鼠田鼠吓得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龙英雄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又抛过去一锭更大的银子,声音嘶哑:“详细说。”
张管事掂量着银子,脸上褶子笑成了菊花:“十八爷手段高明着呢!听内院的小翠说,雷姨娘起初宁死不从,闹绝食、摔东西……可十八爷直接拿了韩娘子的性命相挟,说雷姨娘若是不依,立刻派人去结果了她老娘!啧啧,这下雷姨娘就没辙了呗……唉,也是可怜见的……”他嘴上说着可怜,眼里却全是看热闹的龌龊光。
龙英雄不再多问,转身离去,背影僵硬如铁。回到客栈,他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韩玉娘。韩玉娘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若非柳轻舞扶住,几乎软倒在地。她眼泪瞬间涌出,却不是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掐进了掌心。
“婷儿……我的婷儿……是娘害了你啊……”她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若非她母女二人托庇于镖局,怎会遭此大难?若非她成了累赘,女儿又怎会受制于人,遭此凌辱?
良久,韩玉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恩公!我要给婷儿写信!我得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哪怕……哪怕只看她一眼回信!”她颤抖着找出纸笔,伏在桌上,一边流泪一边写,字迹歪斜,泪痕斑斑,无非是询问近况、诉说牵挂、叮嘱保重。写罢,她取出仅存的一支银簪,连同信一起交给龙英雄,恳求他再找张管事送进去。
龙英雄默默接过,再次找到张管事,额外塞了五两银子,嘱咐务必亲手交到雷姨娘手中,并带回口信或回信。张管事掂量着银簪和银子,嘿嘿笑着应承了。
等待回信的两天,如同两年般漫长。客栈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韩玉娘不吃不喝,呆呆地望着窗外。柳轻舞等人轮流守着,默默垂泪。龙英雄则站在窗边,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第二天黄昏,张管事鬼鬼祟祟地送来一封揉得皱巴巴的信。韩玉娘几乎是抢过去,颤抖着打开。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死寂的麻木:
“母亲大人敬启:女儿一切安好,勿念。庞郎待我……甚厚。既入庞门,此生便是庞家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母亲保重自身,勿以女儿为念。不孝女婷泣书。”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韩玉娘反复念着这几个字,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将信纸死死按在心口,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一种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她懂了!女儿不是认命,是被用她的性命牢牢拴住了!这封信,是女儿在用最后的方式告诉她:我屈服了,是为了您能活着!别再管我!
雷婷信中所写:一切安好,庞郎甚厚,嫁鸡随鸡。
雷婷心中所想:娘,我被逼的!他用你的命逼我!我脏了,我完了!但您要活着!忘了我吧!
韩玉娘所感:婷儿在受苦!她在用自己换我的命!这比杀了她还难受!(效果:母亲心碎,读者共情)
龙英雄接过那封信,看着上面泪渍模糊的字迹,仿佛能看到雷婷是在何等绝望和屈辱下写下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他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庞仁美那肥硕丑陋的身躯压在雷婷娇小纤细、不断颤抖的身体上,少女无助的泪水浸湿枕巾,而恶魔在她耳边用她母亲的生死进行威胁……“咔嚓!”他手边的窗棂竟被无意识中溢出的真气震裂开一道缝隙!
“庞仁美……暗蛇帮……”龙英雄眼中寒芒凝聚如实质。他轻轻扶起几乎哭晕过去的韩玉娘,交给柳轻舞照料。自己则走到桌边,铺开一张京都城防图和一叠由灰鼠帮搜集来的、关于庞太师府邸布局、守备力量以及暗蛇帮几个重要堂口位置的零散信息。
敌人很强大。庞太师位高权重,府中网罗高手如云;暗蛇帮盘踞京城地下,势力根深蒂固,耳目众多;庞仁美本人虽是个废物,但他代表的权势却是一座大山。硬闯庞府救人,成功率极低,且会打草惊蛇,可能立刻危及雷婷和韩玉娘性命。对付暗蛇帮,需斩其根基,断其爪牙,但需周密计划,避免被其庞大网络反噬。
龙英雄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代表庞府和几个暗蛇帮重要据点的标记上。他的眼神冰冷而深邃,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猎豹。直接救人风险太高,那么……或许可以从削弱庞仁美的倚仗开始?比如,让那些为他做脏事的暗蛇帮爪牙,先一步尝尝什么叫灭顶之灾?或者,找出庞太师或其政敌的弱点,借力打力?
复仇的火焰,并未让他失去理智,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冷静和危险。他知道,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精准而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