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英雄的筷子尖刚戳破那碗漂浮着可疑油花、几根烂菜叶的所谓“阳春面”的溏心蛋,蛋黄液还没淌到汤里,隔壁桌几个脚夫模样的食客压低的、带着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就顺着油腻腻的空气飘了过来——“听说了吗?昨儿半夜,‘毒牙’沙通天那个宝贝疙瘩沙傲天,让人给宰啦!就在销金窟后巷,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嘶——真的假的?沙傲天那混世魔王?他爹沙通天可是这‘瘴气镇’的土皇帝!谁这么大胆?”
“嘿,说是蒙面侠女干的!身形窈窕,剑法快如鬼魅!沙通天养的那帮护卫追了一夜,连个屁影都没摸着!这会儿全镇戒严,正发疯似的搜人呢!”
“报应!沙傲天仗着他爹的势,强占民女、欺行霸市,早该有此一劫!就是不知是哪路英雄,可千万别被抓住……”
龙英雄慢条斯理地吃着那碗难以下咽的面,心中了然。昨夜那女子,身手不凡,杀气凛冽,十有八九便是这众人口中的“侠女”。沙通天?看来是这地头蛇。他对此等恶霸并无好感,那女子杀了恶少,算是为民除害。只是,眼下寻找鳄龙、获取龙血才是首要,不宜节外生枝。
结账时,龙英雄看似随意地叫住一脸愁容、生怕被沙通天迁怒的客栈老板老王,塞过去一小块碎银:“老板,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沼泽,可有熟悉水路、尤其是知道‘鳄神’踪迹的老练向导?价钱好说。”
老王捏着银子,脸色稍缓,四下张望一下,压低声音:“客官,您问对人了!要说对这‘死亡沼泽’最熟的,除了那些不要命的‘沼泽猎人’,就数镇西头独居的‘老泥鳅’吴坎了!他在沼泽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据说年轻时还远远见过‘鳄神’!不过……”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这老泥鳅脾气古怪,最近几年更是金盆洗手,给再多银子也未必肯接活,何况是去找那要命的鳄神……”
“无妨,我去试试。”龙英雄点点头,问清方向,带着柳轻舞等人出门。
镇西头一间歪歪斜斜、半淹在泥水里的破木屋,便是吴坎的住处。屋外晾着几张破烂渔网,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鱼腥、泥沼和草药的混合怪味。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皱、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精明的干瘦老头,正坐在门槛上修补一张渔网,对龙英雄等人的到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老丈,在下龙五,想雇您当向导,寻那沼泽深处的鳄神。”龙英雄开门见山,将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他脚边。
吴坎修补渔网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银子,又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龙英雄和他身后气质不凡的几女,沙哑道:“后生,看你也不是普通人。但去找鳄神?那是送死!那畜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能在泥潭里潜行如飞,一口能咬断铁矛!老汉我还想多活几年。”
“若只是寻常猎杀,自然不敢劳烦老丈。”龙英雄神色不变,“龙某自有手段对付那畜生,只需老丈指明其巢穴常出没之地,并提供规避沼泽险境之法。酬劳再加十倍。”他又放下两锭金元宝。
金光闪闪的元宝让吴坎呼吸急促了一下,但他还是艰难地摇头:“不是钱的事……没趁手的家伙,靠近它就是死!除非……除非有‘千年寒铁’和‘金丝蟒筋’编织的‘天罗网’,或许能困住它一时半刻……但这两样东西,都是稀世珍宝,尤其是金丝蟒,早已绝迹多年了。”
“哦?何处可寻此二物?”龙英雄追问。
吴坎叹了口气:“寒铁嘛,听说镇里‘百炼堂’的铁狂屠老师傅祖上留下过一块拳头大的,被他当命根子藏着。金丝蟒筋……唉,更没指望了,只有镇南‘虫谷’的养蛊人‘盘婆’可能还有一点存货,但那老婆子性格乖戾,视若性命,从不外借,更别说卖了。”
吴坎(心理):这小子口气不小,但鳄神岂是易与之辈?不过……若他真能弄来天罗网的材料,或许……真有几分把握?老夫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龙英雄(心理):寒铁、蟒筋……听起来确实难得。但既知方向,总好过盲目寻找。这铁狂屠和盘婆,需设法一见。
线索已有,龙英雄不再多言,收起金元宝,对吴坎道:“若龙某能备齐材料,还请老丈出手编织此网,酬劳照付。”说罢,转身离去。
吴坎看着他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喃喃道:“这小子……什么来头?口气这么大……”
离开破屋,龙英雄略一沉吟。百炼堂的铁狂屠,听起来是个匠人,或可以利诱之。但那虫谷的盘婆,养蛊之人,性情莫测,恐怕不易打交道。
“轻舞,三娘,你二人去百炼堂,打听寒铁之事,见机行事,尽量买下。”
“语涵,媚儿,随我去虫谷,会会那盘婆。”龙英雄分派任务。慕容兄妹留守客栈策应。
兵分两路,龙英雄带着裴语涵和胡媚儿,朝着镇南那片被淡淡彩色雾气笼罩、散发着奇异花香与隐约腐木气息的山谷行去。虫谷盘婆,金丝蟒筋……看来,要会会这位用蛊的高手了。而此刻,沙通天派出的搜捕“侠女”的兵丁,仍在镇上四处盘查,气氛紧张。龙英雄的沼泽之行,尚未开始,便已卷入本地势力的漩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