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霸那柄象征骠骑大将军权威的虎头兵符,重重压在兵部摊开的、标注着京畿十五座城池的牛皮地图上时,发出的闷响,让侍立一旁的兵部侍郎王炎眼皮猛地一跳——那声音不像调兵,倒像是一口棺材盖上了最后一颗钉。
“陛下有旨,京畿各州府,需在半月之内,为宇文大将军凑齐五万新兵员额!此为名录,速速下发,不得有误!”王炎硬着头皮,将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征兵文书递给下属,声音干涩。文书上,京都附近的十五座城池名字赫然在列,每座城池后面都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三千至四千不等。
这道征兵令如同瘟疫,迅速传遍京畿。往日还算平静的城镇乡村,顿时鸡飞狗跳。如狼似虎的官差衙役手持锁链,挨家挨户砸门,按照户籍黄册抓丁。独子?交钱!有病?验过再说!有钱人家使银子打点,穷苦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顶梁柱被如狼似虎的官差拖走。田间地头,只剩下老弱妇孺绝望的哭嚎。这哪里是征兵,分明是刮地皮,是竭泽而渔!无数家庭一夜破碎,怨气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流,在京畿大地悄然积聚。
展示而非告知征兵的残酷:通过具体场景(官差砸门、按册抓丁、贫富差异、田间惨状)的描写,生动展现征兵带来的破坏与民怨,而非直接说“征兵很残酷”。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股暗流,也悄无声息地涌入了京城。他们是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残留着巨大惊恐的男男女女,如同惊弓之鸟,混在流民中进入了京都。他们,便是厉破军大军“征粮”时,那些被屠戮村落(如永定村、石岭寨、洼子屯等)的少数幸存者。他们失去了家园、亲人,怀揣着血海深仇,一路乞讨,九死一生来到天子脚下,就是要告御状,为死去的亲人讨个公道!
这些幸存者聚集在京都府衙门口,哭诉着军队如何以征粮为名,行抢劫之实,稍有不从便挥起屠刀,老弱妇孺皆不放过,村落化为白地的惨剧。血淋淋的控诉,闻者落泪。
京都府衙的京兆尹周正清,一个头发花白、为官谨小慎微的老臣,坐在后堂,听着师爷的汇报,愁得揪断了好几根胡须。状告骠骑大将军厉破天纵兵屠村?这案子他敢接吗?就算证据确凿(幸存者众口一词,甚至有血衣为证),他一个京兆尹,如何去审一个手握重兵、正在前线“为国征战”的大将?更何况,这背后是否牵扯更复杂的朝堂争斗?
“唉……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周正清长叹一声,最终做出了决定。他亲自将这些状纸和幸存者的口供整理成册,加上自己的密奏,原封不动地呈报给了皇帝轩辕宏。他在奏折中并未明确表态,只是陈述事实,并将这个烫手山芋,恭恭敬敬地递还给了皇帝。
御书房内,轩辕宏看着周正清的密奏和那厚厚一叠血泪控诉,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猛地将奏折摔在龙案上!“厉破军!你好大的胆子!”纵兵屠村,劫掠百姓,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若是平时,他立刻就会下旨锁拿问罪。
但……现在不行。轩辕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破军虽然新败,但手中仍有数万兵马,且是当前对付扬州石破天最前线的主将。若此刻问罪,逼反了厉破军,让他与石破天合流,或是干脆拥兵自重,后果不堪设想。扬州之患未除,京畿不能再乱!
“小不忍则乱大谋……”轩辕宏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他提笔,在周正清的密奏上批红:“朕已知悉。厉破军纵有过失,然剿贼为重,此事容后再议。着京兆尹妥善安置幸存者,严密封锁消息,不得外泄,以免动摇军心,惑乱民心。”
轩辕宏(心理):厉破军,你这屠夫!朕暂且记下你这笔血债!待扬州平定之日,便是你鸟尽弓藏之时!到时,数罪并罚,朕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嘴上说的:剿贼为重,容后再议)
他将处置厉破军的念头,深深埋藏起来,如同毒蛇潜伏,等待最佳时机。眼下,他更需要厉破军这头恶犬去撕咬扬州。
而另一边,靖海侯、平南大将军轩辕启接到朝廷任命圣旨和询问进军方略的文书后,并未如朝廷期望那般立刻点兵出征。他慢条斯理地回复了一封奏折,先是慷慨陈词,表达了对朝廷的忠诚和剿灭贼寇的决心,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东南虽富庶,然连年海防、剿匪,库府早已空虚;现有兵力守土尚可,主动进攻数万悍匪,实乃力有不逮;若要进军,需朝廷拨付军饷一百万两,粮草五十万石,以资军用。如此,方可保一举成功,不负圣恩。
奏折送到轩辕宏手中,他看罢,气得差点又摔了杯子!一百万两!这轩辕启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杭州的轩辕启,在发出奏折后,却正与心腹师爷在密室中对饮。
“侯爷,此番向朝廷索要百万军费,是否……要价过高?恐引起陛下猜忌啊。”师爷有些担忧。
轩辕启抿了一口酒,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猜忌?呵呵,陛下如今是病急乱投医。厉破军新败,宇文霸被掣肘,不用本侯,他用谁?这一百万两,不过是启动之资。等银子到手,本侯便可名正言顺扩军十万!届时,坐拥强兵,掌控东南财赋之地,进可问鼎中原,退亦可划江而治,岂不快哉?剿灭石破天?那不过是本侯壮大自身的垫脚石罢了!”

